尘世生活

晓月微蓝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1-23 08:28 责任编辑:纷飞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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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晓月微蓝为我们铺展的这幅尘世画卷里:我们听见了昆曲似梦如雾、温婉绵长的妙音,我们看到了洁白宣纸上那弥散开来的黑色墨痕,以及那一些行进着的时光剪影,便在尘世的某个场景里起伏着,尘世生活的千般模样也正随着一片片叶子转动着。读着这篇散文,想到一个词语:“境由心造”,晓月微蓝的文字世界完全清宁的,她用一颗淡泊宁静的心、清丽柔缓的笔触,为我们呈现这尘世里外的风情,我们便可以在她的文字移步穿行,把一切美好都尽情珍存。问候作者,十分欣赏您的美文,祝您创作愉快!佳作,推荐赏阅。

1.

喜欢昆曲,在很小的时候,无缘由地。昆曲,似梦如雾,在我少时的渴望里如梦幻般蓦然心惊,似乎能触摸,又那么遥远。温婉的唱词在心中缠绕,我常在这样的曲子里陶醉不知身归何处。

《牡丹亭》里,杜丽娘唱,这般花花草草由人忘,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关关睢鸠,没乱春情难遗,蓦地里怀人幽怨。青春,在这一刻,她那十六岁的青春突然觉醒。如此寂寞的情怀,似有几分挣扎又有几分无奈。那一番景致,却是十六载咫尺天涯。一如我们的心门,被无形地遮挡,如若有勇气推开,便可以看到那曾不留意的东西和在心灵深处的那一份柔软。便会一如杜丽娘说的: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几许。时光一天一天流过,清晨,黄昏,从朝霞中喷涌而出,又从暮色里悄然淡去。一切在蔚然之中,又在烟雾之中,如梦似幻如雨丝丝缕缕。

2.

被风吹下的落叶,在冬日的风中抖瑟。余下的短枝条,无一叶片。枝节的结口处,可以看到微微的细毛探出,每一节似乎都正微弱地发展。与此同时,朋友送的绿萝正在敛约着极盛的生命绿。细微处可见它正反面的光泽,两种细纹的走向因为太细,而互相不干扰,在浑然无觉中各自伸展。

正常的调零或伸展,都在难以分辨中进行。生活中很多的细节,在无知无觉中改变。一如一滴水融入墨中的声音,一如一滴墨坠落在白色宣纸上会有多大,效果与结局如何,难以言说。有人右手挥毫时,左手总会攥着一团白色纸巾,墨一入纸,便会很快敷上,吸干。这样的动作是不留痕迹的,一如一些过往与时光。一些过往与时光一如右手一样,不断写,左手不断地吸,一眼可见的匮乏,同时,左手这样的无措动作与优雅的右手动作看着难以匹配,却又是那么的浑然天成。我常想着过往与时光,便是这样。

3.

喜欢宣纸,看着墨汁垂落时,宣纸便柔韧接住它的圆润,而后慢慢化开,向着外围不均匀地扩散,内浓外淡,那亲悦目,信笔写去,风起云动时,搁笔,望窗外几分钟再回望,晕化恰到好处,浓淡处便有水乡的气息。细微处,不必太刻意。如此微妙。

多年前,似乎太久,又似一眨眼的时间,持着久远的,谦卑的书写方式。这么久以来,一直如此。坐于案前,心气静下,双臂环抱,左手按纸末,右手执笔,一个字一个字地交错堆叠,形成一篇自己能看懂的文章,一笔一画书写一个个字的分秒中,便让自己的文字飞舞起来。我想着和古人一样,对每个散发生命力的汉字充满敬意,在我的纸上,让它工整起来。让一种悠然在不急不徐中完成,在消耗的时间里,文字像极了时光沙漏,在里边星星点点地滑落,无声无息。端坐于案前,那般的自自娱自乐。在一种消遗的方式中,若无其事看时日划过。

4

近傍晚,七点时光,我经过菁城路。街灯一如横街的标语,于此或彼,声光交织着商业气息,无数开启的门,明眸善睐。物质的暗器,不动声色萌生的新月,不远处的灯笼,连同门的祝福,附庸风雅地品鉴起来,一样地贝光闪烁,正无限处耸立。一些金钱的内伤,最后的秩序决定于它的核心。

现代的布景,水流的年轮,土与火,釉与水的构筑,是青花上静止仕女的历史,是宋朝大袍水袖中的淡青颜色。它们沉浸在那种与生俱来的崇拜中,沧浪之水,洗不去那曾激荡的娇艳和素雅,千年马蹄,构成了青花故事的悲剧。时间,它可以踏弃一些柔美,却踏不碎那壮阔的民谚。

一条淡青色的纱镶在陶纹间,服饰的风披或音质,便就这样直白地呈现。守望中的陶与火味中进化着贫贱的血液,在出炉后无情地溅起了血清。那一条条纹路,像极了一只飞翔的雁,突然收拢翅膀,时空便骤然留出了空白,让人辞穷意尽。

5

在夜色的书房里,灯下翻书,外边宁静中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墙上的时钟,像极了旧年的更夫,由他来向夜归人传达时间的进度。翻开三毛的书,夜的温柔便散下,我的思绪随着她的少年脚步,一直到跟随她到大漠的一角,平实中见艰辛,贫乏中见幸福。她的书一直放在床头,偶尔也在我的包里。写了很多的文字,所有的字中,没见她的影子,是因为太爱,所以不敢碰触。想着她的荷西,想着荷西离开之后她的无助与撕心裂肺,还有她少女时候的那份叛逆,还有梦里花落时她母亲的背影,几句看似轻描淡写的描诉,却是同样把我的心撕开一个口子。有时,一种情,不用太多的言语,便可以从字中传达,那是一种灵魂的共鸣。最不愿意的是她的离世,或者说,为着她这样离开的方。有时也想,这样也好,或者,她离开时,没有苦痛。

不说太多关于三毛,也同样不想说太多张爱玲。因为喜爱,所以一直收藏,这份情结,似乎用任何文字与语言都远法描述,所以,我的字里,便多了些许浅显与疲乏。忘了几岁看了《红楼梦》在看到它时,便喜爱,只是喜爱,便一遍一遍地看,从少年到中年,我从没离开过。有人问我看了二十遍没有,我说,不知道。其实,不止。每一次看便有更多的喜欢,我的浅薄总是在看它时,一遍遍地被显露,直至现在,我仍然如此。纳兰词,前些年一直看,一直被感染,便在看它时,一直忧伤着。纳兰词的忧伤是植进骨子的忧郁,无法挥去的,渐渐地,便不敢再碰触它。

6

行进着的时光,送走消逝的夜之走廊,如期抵达的晨光,引来了爱晨的人们。迎面而来,碰面,点头,又各自交错而去,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各奔西东。不容有更多的眷恋,更多的不舍。热爱生命的人们,心中颂辞倾听的耳朵寻找呼吸的方向。他们的表情与意义,一如从一片叶子过渡到另一片叶,相互诱惑、又被填充着。

想起一句话:“苏醒,是另一扇开启的门”一种隐语式的表达,连同那些被氧气抚育中的肺叶,还有那些事物间闪现的气息,一切,看似都算是鲜活着的。路上亦有些秘密,正收扰抑或打开,阳光都随物赋形。

7.

有一种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乡下的亲戚如一种暖色的植物。那些慢慢变颜色的叶片,如不能停止的一切,悄然加深它的颜色,延升眼前的道路。想起旧时的鸟,像极了一树鲜艳的梅枝,依偎的影子,不解风尘,却绝然地改变了我。我在岁月中被时间调成了重彩,生活成了画纸。而风的到来,有些事物,却不知情缘。故乡的月光永远是一种情结,是另一种月光,像所有的梦,儿时,在梦里,是另一种人生。

世界依然如故,尘世生活便也随着一片片叶子转动着,一些现实也在某些空间出演,在莫大的时间空间里。还有一种逐渐扩大的寂静正空白地扩张,在阳光与月光照得到的地方被莫名地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