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与魂

秋霁向晚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11-21 16:12 责任编辑:澧泉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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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菊作为中国古代赞誉的“四君子”之一,凭借其高雅,清秀的不凡气质赢得人们的青睐。魏晋时期的名士喜欢菊,其实就是以菊自比,竹林七贤的风度至今依旧令人敬仰,菊品和人品有某种默契。

生于秋末冬初,爷爷给名子里取了个“菊”字,以前总觉得以花作名太俗,而今也终于明白其实“菊”并不俗,只是俗人不能理解她。菊在飒飒西风里摇曳,蕊寒香冷,蜂蝶难来。都说菊是花中隐士,其实她又何尝是本心就湖水平静,只是经历了太多找寻,心无所归。幸与不幸,是辉煌还是凄清,生命自有它自己的答案。

写了上面的话自然地想到了一些人,那些像菊一样的人,他们有的被称为“隐士”,有的被称为“狂士”,还有的被称作“狷者”。他们就是魏晋时期的名士们,所谓“名士真风流”形容他们也是再贴切不过了。

魏晋时期是中国历史长河中的一段激流,是一个大分裂,大动荡的时期。混乱的纷争,社会的激变,留给后人无数的感慨和凝思。然而,这段历史也留下了独具魅力的光泽,折射出一段绚丽的光彩:文学上的建安风骨,山水田园诗;艺术上的石窟,书法,山水画。再加上佛道二教的初创,使这段历史繁杂而又生动,。尤其是魏晋的名士风气,更是一段历史的绝笔,回响于后世。

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菊以其孤高和桀骜在魏晋这段光怪陆离又精彩纷呈的历史中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从此菊文化和菊崇拜源远流长,一直延续到今天。

菊是孤独的,并不是她不想在春夏开放,春天的氤氲,夏天的热烈,百花争妍,她也不是比不过人家,只是她只属于秋的风,秋的阳,暖也罢,寒也罢,她只能尽力地开,因为生命的底色不会变,上色的工程则要自己完成,菊就是这样,他在萧条的季节里把自己的生命经营的像火一般耀眼,像星辰一样闪亮。

魏晋的英雄们也是一样,在那样的时代,在那样一个原先根本就没有英雄的时代,历史注定他们必须体验一般人根本无法体验到的巨大孤独,必须承受一般人无法承受,也不会承受的巨大苦痛。这种命运赋予他们的必然遭际,他们并未,也不可能自觉到。他们面对争战不已的悲惨世界,内心充满了孤独,矛盾,迷茫和苦痛。既然没有英雄,那就把自己变成英雄,虽然他们可能并没有这么想,可历史证明他们已经这样做了,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保家的英雄也不是什么卫国的英雄,他们是一群喝酒的英雄,弹琴的英雄,熬药的英雄甚至是砍柴的英雄。他们像秋风中的菊一样孤独,也像严霜下的菊一样无畏,开在落败混乱的季节里,依然开地精彩,开地绚烂。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素素净净白,妖妖娆娆红,没有百花争妍,那就一枝独艳。

菊生于萧条,长于寒风,可以说她孤高冷傲,冰冷的季节给了她冰冷的性格,可谁又能说她不是热烈而真挚的呢,她肆意绽放的花朵无不淋漓地饱浸了对生命本质的爱恋和珍惜。既然生命像嫩叶上的朝露那样易逝,那么生命就应该以其最本真的形态来展现。建安七子中的刘桢,“平视获罪”,瞧不起就是瞧不起,当然不必卑躬屈膝,虽然获罪,但他是被打倒的,而不是被打败的。竹林七贤中的阮籍,“穷途而哭”,驾车见路而行,无路便放声大哭,哭后而返,这是怎样的孤独和悲恸啊?但谁都没有放弃,即使沉沦。这就是生命的尊严,花有花格,人有人格,相得益彰,美轮美奂。

对魏晋人来说,他们的人格、思想、行为都极为自信,风流萧散、不拘礼节。然而挚爱真情才是他们生命的深刻烙印,对真情任性而发,更有人把“终当为情死”作为人生理想。就说嵇康,嵇康之情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友情、爱情、亲情。而是追求精神自由与人格独立,不向黑暗现实妥协之高情、至情。临刑东市,顾日影而弹琴,在生命逝去的同时,个体的人格、精神却得到了永恒。“为情死”的嵇康成了“情之所钟”的魏晋人的精神领袖,成了魏晋人心中不朽的丰碑。多情的魏晋人,以自己的泪水与热血,向后人展示了一种独特而永恒的人生风范。就像灿烂盛开的菊花,刹那凋零,飘飞的花瓣,起舞的音符,余香不断,余音不绝。

早期的魏晋人都有烈酒一般浓烈的个性,生命多彩,但也惨烈,后期以陶渊明为代表的魏晋人则又表现出了另一种情怀,这是一种看似恬淡但又透着坚定的生活态度。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同样是菊,同样绚烂的生命里多了一份平静和淡定,少了焦躁和不安,虽然外界的苦难可能仍在进行,可内心已经通透,多了几分禅意。生命总要归于平静,不管之前有怎样的狂风骤雨,可精髓不会变,灵魂不会变,就像菊在这段历史始末里,终是要开,也终是要落,开得绚烂,落得也无撼……

魏晋那个惊心动魄的时代已经过去,历史里精彩纷呈的人物却没有成为绝唱,因为他们的继承者们正沿着他们的脚印往下走,再苦难的生命,再阴霾的天空我们都会依然活地精彩,就像菊那样在深秋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