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藤菜——依旧那么青
藤藤菜,依旧是那么青翠,碧绿,洋溢着生命赋予的活力,永远留在记忆里;一段情缘,将永远是心中最美的景色……
你家的藤藤菜,是写在我脑海里的一句诗,它闪烁在秋天的田野里,我要用记忆之泉让它永远青翠。
马岭,叙永的小江南,山清水秀的小江南。隔着重重叠叠的幽篁,我看不到你家的屋檐,躲在山峦背后的屋檐像一个羞涩的姑娘,故意逃避客人的造访。屋檐底下的姑娘,我相识已久,你不会躲着我吧?
中午饥肠辘辘,舅娘烧了一盆热气腾腾的藤藤菜汤放在桌子上,我毫不客气地吃了,牙龈经常流血,后来一查才得知是缺维C的缘故。我想,藤藤菜看起来那么绿,叶片里一定富含大量的维C,果然几天之后我的牙龈没在流血了。我要去看看可爱的藤藤菜长在哪里,我们那里高山地区不适宜种植藤藤菜,从小到大还没吃过,所以我对摆在面前的这种菜格外感兴趣。
秋夜的雨淅淅沥沥,沾湿了茅屋,我躺在床上静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从屋檐上悄悄落下,再滴进土里,只有在农村寂静无比的夜里才能听见这微弱的声音,落檐声,在古诗句里是多么优雅的意象,或许可以由诗人带着淡淡的思念,借着落檐声的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问候远方的友人可安好。我辗转反侧,数着滴落的雨声,看窗外一片漆黑,明天将要去看看田地,落檐声始终没有停息的迹象,不禁使我有些焦灼,要是雨一直不停地下怎么办呢?
第二天起来,雨早就停了,起来看看地面,并未像作业担心的那样湿,可能在三四点的时候已经停了。我说,舅娘我想去看看你家的藤藤菜。舅娘感到有点诧异,随即一笑,看吧,没啥看头,今天我有事不在家,你就去田里摘一把回来和你舅舅做午饭。我在上面的土台中间来回走着,希望湿滑的路面早点干爽。
中午时分,我准备去地里摘菜,穿过一片宽阔的兰竹林,就可以看到田地,厚厚的土壤,在勤劳人的经营下变得嘿嘿的,要是懒得打理土地的人家,他们的田地就是原本的土壤颜色,一种本质的黄,看不到有机腐殖质的影子。我虽然只来这里居住了半个多月,但是不止一次看到舅娘在晨曦微微之时担着粪土去浇灌田地,四野很寂静,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树木间挪动。想起勤奋不息的舅娘,这土地里每一处都洒满了她的汗水,土地也滋养了这一家,愈发地高产,愈发地显得有生机。甚至连地边的杂草也沾了庄稼的福气,疯狂地长着,遮住了小径。
舅舅早已来到地里,正弯腰摘菜,我心里一下就慌了神,忙喊道,赶紧回去吧,你腿脚不方便。因为他刚刚从植物人般的危险境地恢复过来,腿脚不灵活。舅娘走时一再叮嘱我要看好他,像看小孩一样看着。我赶紧去接了活,一根挨着一根地摘起来,舅舅望着我笑,我没明白他的意思。等晚上舅娘问起今天的事情时我才说那些小的也是我从地里摘回来的。她笑了一阵,说不是连根拔起,而是要从根部择断,以后它会发芽的。我感到很不自在,赶紧将藤藤菜收起来。舅娘说,不必担心,我家的菜很多的,摘了几株也无妨。
想起昨夜我还在窗外焦急地思索着田地里的藤藤菜,但是我却犯了一个错误,给它们来了个连根拔起,委实与想象中的格格不入。下午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在多雾的马岭乡下是很难得的,我便背了背篓去林子里砍柴。整个林子很寂静,走在落叶满地的小路上,只听见咯吱咯吱的响声,陈年的落叶早已化作肥料,滋润着附近的树根和野草,刚刚掉下来的竹叶和树叶还很光鲜,一年又一年,前赴后继,在林子里重重叠叠,周而复始。我挥动着砍刀,砍着别人已经斩断的竹子——可能是三四个月以前就斩断了的吧,已经彻底干枯了。林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发出的巨大响声在回荡,山间能听见隐隐的回音。我坐在地上歇息,透过密密的林间缝隙还是能窥看到远处的田地,有些常年无人耕种的已经杂草丛生了,甚至长出了三四米高的树木。而夹杂在荒田中间的藤藤菜却异样的有生机活力,青翠的叶子格外耀眼,和枯黄的野草形成鲜明对比。那一块空空的痕迹就是我一股脑儿扯掉的。
再看看上面的红薯地,叶子长得比谁家的都繁茂,我知道那是舅娘在天刚刚见亮的时候去浇灌过的,藤藤菜也浇灌了。没当我奋力劈开一节节竹筒时,就会有一股酒味从里面散发出来,我想可能是里面的有机物在长时间的发酵之后形成的酒精吧,加之竹筒的清香味,这味儿就不单纯是酒精的味道了,田间弥散的味儿,和酒精味有异曲同工之妙,行走在草梗上,稗草的清香老远就闻得到。
过了十天,我再去看时,藤藤菜已经逐渐恢复了原型,疯长的幼苗将地表遮盖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密不透气。每天吃着藤藤菜,我的牙龈问题很快就好了,以前在家里经常买瓶装的维生素C来吃,并未取得多大效果,虽然那是浓缩的,但是和天然的,新鲜的无法相比。藤藤菜的营养富含在嫩绿的叶片里,仔细咀嚼着会有一种丝丝的甜味从舌尖滑过,淡淡的香味在热气中升腾,补人的良药原来也是那么的平凡。
第十一天,第十二天,始终未见你归来的踪影,我的牙龈早好了,我坐在兰竹林边的小房子里看远处的风景,白鹭在展翅飞翔,优雅的姿态,不慌不乱,稳稳地停在树杈上,翘首望着水里的动静,一看它尖尖的喙我就知道它是捕鱼的能手。白鹭飞过来又返回,再带着它的儿女来巡回,我依旧坐在小房子的门槛上,低低的房檐,抬头就几乎撞着。泥巴糊的墙面很光滑,半年前我来的时候老人刚刚把房子建起来,墙面还湿漉漉的,用棒子捶得很平整,我不禁手痒痒了,从竹林里随便找了一根小竹枝,在墙面上刻画着我对你的思念,用的是篆书,当然我有点自私,生怕别人看出来,所以就用一种极少人感兴趣和读得懂的文字来写,我一字一画地刻着,满满的一面墙上尽是篆书,我在发笑,你看到以后一定会喜欢的,因为我对你的表述只有你明白。可是现在我看到的却是伤心,没想到泥巴墙在干定之后开裂了很多缝,将我写的文字分开得七零八落,诉说成了一面摔得支离破碎的镜子,再也照不出美好的容颜,容颜是倒映在天边水塘里的影子,你走之后就消失了。那些剥落了的文字,散落在地上,原来是墙皮,细细地黄泥糊上去的,剥落了一块块,我拾起它们,扭曲的身体,尴尬的笑容,苦涩的表情,无不在感伤,它们堆在墙角,忍受着风吹雨打,已经快要回到母亲的怀抱了,再过一久,它们即将成为谁也解不开的谜团了。
我只好怅然离去,别了,再去看看田地里的藤藤菜,依旧是那么青翠,碧绿,洋溢着生命赋予的生机和活力,如一个在维也纳音乐厅随着圆舞曲伴舞的女郎,挥动着裙子,婉转而矫健,在向我告别,新年的音乐虽好,但是不能贪恋,你要去追求更完美的生活,不仅仅是停留在无端的幻想世界里。
我真的走了,那缘分的桥还在,搭在溪流的两岸,一端是丘陵,一端是高山;一端有茂林修竹,一端有层峦叠嶂;一端有伤恨愁苦,一端有远逸玄空。缘分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当你醒来的哪一天,缘分已经从你的大脑潜意识里溜走。我想要竭力地去抓住它,它如白驹过隙,弹指即逝,舍不得和我多相处几日。唯有长在田地里的藤藤菜,不管是在风声怒吼的夜晚——伴随着野兽狂叫的恐怖,你依然挺立着,坚持着,还是在那个无端地给你带来愁绪的下午,你微笑着,留给我的是滋养,奉献。看得见的缘分被你抛弃,看不见的缘分将你疏远,你为了追逐看不见的缘分而舍本逐末,坐在高山上回望时,已经辜负了曾经期待你的人,邂逅,已经成为一个不想表述的尴尬,桥头的两个人漠然相识否?可能他们曾经心心相印,因为你不愿透露的、不愿释怀的、不愿投入的而变得陌生。权且当做那是在音乐交响的震慑下产生的幻觉,桥两头的人终究是不能握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