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大姐
以前住在镇中心的家属院,与“摄像头”大姐为邻。
“摄像头”大姐本名王叔萍。人极勤快,也极节俭,尤其看不惯别人的拖沓与懒散。
那时我们住的都是平房,每家都拥有一个十几平方的小院。大多数人家只求保持小院清洁的原貌而少有开垦,少数有兴致的便在院中点缀上几束花草,以示清雅。唯独“摄像头”大姐会在院子中种下一架丝瓜,栽上几畦豆角,搭上精致的菜架。每年夏天,星罗棋布的小花,缠绕飞舞的藤蔓,错落有致的垂嵌在绿叶中的果实,恰如一幅彩墨,煞是飘逸。大人们常在丝瓜架下喝茶、聊天、打扑克,感受着清风拂面、麦香扑鼻的田园气息。孩子们也闲不住,在这繁华绿叶间捉飞虫、追逐、嬉戏,调皮一些的,则会顺着屋前的电线杆爬上滑下,享受“飞流直下”的快感。对此,“摄像头”大姐有着极大的耐心和热情,每天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摄像头”大姐腿脚特别勤快,还表现在她串门的功夫上,她往往在午饭前后的一小时左右,就能把左邻右舍这十来户一路串下来,有时是借东西还东西,有时是调停家庭纠纷,有时是帮着抱孩子……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身影,连我们都感觉到劳累,但她却总是一付精力充沛的样子。
如果说她的走门串户无可厚非的话,而让我们经常感到无地自容的便是她串门后的信息反馈——毫不客气的“数落”:东家的臭袜子泡在盆里几天都发霉了;西家的脏衣服扔得满床都是,一家人却谁都不闻不问地在看电视;南家的女人竟然需要男人伺候;北家的孩子一出家门口就倒垃圾……
我们几个屡遭此尴尬又自觉有些雅儒之气的,每当看着她这样像一个战功显赫的战士,骄傲的历数着辉煌的战果,都很不以为然,暗地里称她为“摄像头”大姐,这逐渐成了她的代名词,她知道后却不恼恨,只是一笑了之。
后来,小院里的人家几经搬迁,也算是各奔东西,我内心里颇有一种终于躲开“摄像头”的庆幸。
几年过去了,忽然接到了“摄像头”大姐要来串门的电话,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立刻收起正在敲击的键盘,手脚并用灰头土脸的趴在地上,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又忙着整理床铺、书柜以及每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角落落。
当我以满室的敞亮迎接她到来的时候,她的兴趣已不在这些家长里短上,听到的大多则是抱怨:抱怨邻里间的不相来往,抱怨混凝土建筑群里缺少绿色、缺少希望……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幡然醒悟:最令“摄像头”大姐念念不忘的,还是那片乡村小院里我们那个共同的家,她至今仍以能够荣任我们大家共同的“大姐”而自豪。她说那种庸长的日子才叫真实的生活,就像她现在身上正穿着的这件贴身的旧衣服,既不光鲜,也不雅致,却暖暖地贴着肌肤,叫人舒服踏实。
面对着里里外外都流露着真诚的“摄像头”大姐,我的思绪早已透过为防蟊贼入侵而安装的“铁窗”,回到了过去小院里那种毫无遮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