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川妹子

由攀枝花回昆明的火车发车时间是晚上。又是黄昏，暮色渐渐临近。风，离开了有点暖的阳光，开始变得温柔。

这样温柔的风，在暮色来临时轻抚着我的脸，晚霞，将那条离别的路铺的异常的多彩。

黄昏的时候，我的脚步悄悄踏上这片土地，而此时，我又在黄昏时分离开。那条来时的路，于是变得漫长。

候车大厅里，还没几个人，街头，夜灯刚刚开始亮起来，忽闪着的灯色迷茫。有一点雨点降落，我看见橙色的灯光下，时而有细细的雨丝飘过。

不一会，候车的人陆续进了大厅。那些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城市的农村的面孔，一张张于我是那么陌生。那些人，都背着重重的行囊，只有我，身边只有一个挎包。倒像是在这个城市走亲戚或者看望朋友的人，根本不是远足的人。在那些面孔上，我找不到一些疲倦，却感到自己那样的疲倦。

一个小女孩蹦跳着跑了进来。一个约五十出头的农村妇女紧跟在后头进来。许是祖孙俩吧。婆婆背着一个背篓，里面放了满满的东西。小女孩一路蹦跳，在我身边站下，看了看我，两只大而圆的眼睛明亮清澈，眼珠子黑黑的，调皮的神色写满了稚嫩的脸庞。我朝她笑了笑，用手摸了摸那张小脸。这时小女孩的奶奶也过来了，放下了沉重的背篓，坐了下来，然后用一口四川话埋怨着小女孩。意思是小女孩不听话。小女孩不过两岁多一点，口齿却非常伶俐，似乎在跟奶奶辩论着什么，边在背篓里翻出东西来吃。吃了东西就找水喝，奶奶去车站的保温桶里灌了一杯开水，小女孩嘟着小嘴吹了半天，开水还是冒着热气。我见状便将刚买的矿泉水递过去给她，小女孩乌黑的眼睛看着我，又看看奶奶，我说，喝吧，奶奶不骂你的哟。奶奶默许了，她才开始大口地喝。她奶奶赶紧从背篓里拿出一些东西塞进我手里，我一看，是一种类似爆米花的东西，方形的。咬一口，感觉挺甜的。不喜欢吃甜的食品，于是将其他的又塞回去背篓里的袋子里。

小女孩的奶奶从云南一个边远小镇到攀枝花的姐姐家小住的，要回家了，奶奶的姐姐给她们买了好多吃的用的东西，难怪奶奶的背篓是沉沉的。小女孩挺活泼，一直在候车大厅里跑来跑去，在我和她奶奶之间转个不停，时而又爬上座椅上跳跃。不时听见奶奶责骂的声音。那责怪里也充满了爱。我小的时候也该是这样的吧？好像比她还调皮些。一次在从外地回家，在车站，偷偷离开大人跑到卖水果的摊子前，被香喷喷的波罗蜜仔吸引，用身上仅有的几角钱来买。要开车了，大人们四处寻找也看不到我的影子，最后还通过车站的广播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车要开动了，我才似懂非懂地跑过来。吓的大人们一身冷汗。那时候我不到四岁。记得那个时候的我，也是这么脸圆圆的，头上扎着两个羊角，嘴唇翘翘的，所不同的是，那时候的我穿的是短短的小裙子，而眼前这个小女孩，则穿着一套好看的紫色花衣裳。

那种童真该是一样的吧，那种美好的记忆，总是不能抹去。时不时地总会被兄姐们在那些侄儿外甥们面前当做故事津津乐道，逗的那些半大不小的人捧着饭碗也可以笑个不停。那种笑，让人感到异常的甜蜜。尽管时光已经流淌了许多年，那个让人可爱又可气的孩童，今天已是中年女人，也拥有一个曾经如她那般淘气的女儿。

小女孩吵着要奶奶带她去尿尿，我主动提出带她去。她奶奶同意后，我便牵着那肥嘟嘟的小手，带她上洗手间。尿完后，操着四川话让我给她穿裤子。那模样十分可爱。之后两次，都是我带着她上洗手间。我居然当作一件乐事。

我们要乘坐的这趟列车，是由西昌开往昆明的，攀枝花是中转站，好多人都买不到有座位的票。小女孩的奶奶也同样买的站票。我买的是卧铺票，想着要坐一夜的车，躺着会舒服很多。那日白天我自己买的就是硬座票，那种颠簸我很清楚。想着眼前这可爱的小女孩，和她的奶奶在火车上要怎么熬才能熬到天亮啊。内心里不禁有点难过。可那什么烦恼都没有的小女孩依然在蹦跳着，一会吃东西，一会喝水，一会很热情地往我手里塞吃的，还往我身上爬。要是平时也许我会不喜欢，可是这会，我却感到非常的开心，如果不是目光跟着她这般移动来移动去，我的候车时光会非常的寂寞，寂寞就会让我想起很多很多不开心的事情，如此反复。

也许是自己的孩子大了，每每看见别人家的小孩子，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恨不得再生下一个，无论是男是女。可是这种愿望纯粹是幻想，不可能成为现实。其实，命运早已冥冥中注定，你该得到的是什么，得到与失去是同等的。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小女孩依然在快乐地玩耍着，一点都不知道疲倦。也许一上火车便开始困了。

忍不住拿出相机，给小女孩拍了两张照片。将那可爱纯真的脸，留在了相机里，那是我旅途中一份额外的快乐。那快乐于寂寞中生发，将许多快乐蔓延。

让我记住你吧，可爱的小小川妹子。把你记在记忆里。是你纯真的笑容伴我度过了最寂寞的那段时光。

可爱的小小川妹子，不知道今生能不能再遇见你，如果能遇见，你，还会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