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刘妈

房东刘妈本人姓谢，夫家姓刘。她年过半百，身材矮胖，看上去很富态；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笑容，让人觉得和蔼可亲。我在永生中学复读高三文科班时租她家的房屋居住。

当时的永生中学学生住宿条件很差，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很嘈杂不安静，空气郁闷；食堂伙食也很糟，没有什么油水。为了尽量给自己创造一个静谧、舒适、自在的学习坏境，我决定选择在校外租房子住。

那天，我在县城人民路一带到处找房均不中意，正与一位老人讨价还价时，刘妈到了。她问我：“小伙子，你是学生吗，到我家住吧，我家还有一间空房。”我便与她一道来到她家。她家一楼新配置的那间平房挺宽敞的，通风和采光也好。我就问她出租的价钱。她笑着说：“我家的房子租出去都是二十元每月，你是学生，就算十五元每月吧。”就这样，我住进了她家一楼新配置的那间平房。

后来我知道，刘妈的丈夫是粮食局的退休职工，她的儿子在开大货车。她家家境较好，房屋也很宽。她每天饭后陪她丈夫出去散步、打牌，下午才回家。有时她也参加集体性的老年健身活动。

我住在她家的房子里，常常早出晚归；除了吃饭睡觉，白天的大半时间都在学校度过。

一天下午，我放学后回到租房。听到刘妈家院子里闹哄哄的（我的租房就在她家院子隔壁），一会儿，刘妈过来叫我吃饭。我脸皮薄，不喜热闹；再者，学习的重担和压力也不容许我去那种场合轻松快活。我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晚上我上完晚自习回到住处时，看到小茶几上有两盘菜，一盘是回锅肉，一盘是香菇炖鸡汤。其中一个盘子的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小陈，今天下午我检查房门时发现你的门没有关，记住下次出去时把门锁好，以免发生意外；另外，今天是你刘伯生日，给你留了点菜。明天我再来收拾盘子。”看着纸条和茶几上散发出浓浓香味的荤菜，刹那间一股暖流涌进了我的心田。

刘妈的媳妇来她家好几个月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媳妇肚子的体积与日俱增。那天，刘妈对我说：“小陈，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说：“伯妈有事请讲。”刘妈说：“我家媳妇有了身孕，身体笨重，上下楼不方便，想和你调换一下房间。”我说：“这事很容易，只不过我一介外人，恐怕进出你家不方便。”她说：“看你说的，我怎会把你当外人，其实我早把你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了！”于是，我住进了刘妈家院子里正房二楼的房间，每天从一楼堂屋后壁厨房的楼梯间上下楼，上下楼要经过她家堂屋和厨房。

初夏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和两个同学照例来到我住地后面的一座小山上背书。在半山上，由于视力不好，脚步不稳，我摔了一跤，掉进了干沟，右脸撞在干沟旁的树桩上。我的眼镜镜架碰得变了形，镜片跌成了碎片，右眼撞伤充了血。我仓皇捂住右眼，在两个同学的搀扶下，来到住处。刘妈见状，忙与两个同学将我送到诊所，请医生为我清洗伤口、敷药，最后还为我垫付了药费。

我因伤卧床休息了一个星期，刘妈亲自为我熬中药，并把熬好的中药端到我的床前，看着我服用后才离开。

这段时间我那位漂亮的女同学刘芳也来看过我几次，还帮我洗衣服、收拾房间。事后刘妈对我说：“这姑娘真漂亮，我看她对你很好。”随后她又说：“不过她有点像客家（苗族俗称）姑娘，客家姑娘年轻时像观音，老了像猴精。”刘妈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怪怪的。她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我有些迷惑不解。

正如刘妈自己说的那样——她没把我当外人。这一点我可以感觉出来。

这年秋季我考取了统招中专。得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来到了刘妈家。她真诚地为我被录取而高兴，为示庆祝，她还做了几样好菜让我在她家里吃饭。吃饭时，刘妈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我说：“小陈啊，我看给你洗衣服的那个刘家姑娘很不错，只要不是客家姑娘，可以找她做你的女朋友。”我腼腆地说：“伯母，没有的事，我们只是一般同学而已。”她反驳道：“一般同学会给你洗衣服吗？你何必瞒我，这有什么关系？”我还想分辩，刘妈却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年轻人的事，谁也管不着；不过，不管怎么样，以后你要经常来看我哟！”我赶忙说：“伯母，我一定会的。”

健忘、多事的我后来竟然一直没有去看过刘妈。

上前年我去县城办事，闲暇休息时忽然想起了刘妈，下定决心去看一下她。来到人民路她家原来居住的位置，我不由得傻了眼——她家原来居住的房屋已被新的建筑物取代，这里已然物不是人全非！我向附近居民打听刘妈一家的消息，他们都不知道。

我心里酸酸的，头脑一阵晕乎。半晌，眼前还有无数个刘妈的身影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