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么,我的故乡?

红心萝卜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11-19 11:04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68579
编者按

南国的冬天总给人带来遐思,带来别样的感受,故乡的寒冷在脑海里永远无法忘却,南国的冬天更是一番景象,让人留恋,更让怀念家乡的冬天,有种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感情细腻,真挚,期待精彩,问候作者!

南国的冬天与我家乡的冬天比起来,那简直是温暖极了!

在我的故乡,一到冬天,冷风便飒飒而至,吹得落叶瑟瑟发抖,人走在大街上,有一种什砭刀刺的寒深入骨髓,即使有阳光洒满天空,嘴唇仍会微微发紫。

这时候,下雨是最寻常的,且这个季节从不吝惜把那种又细又密又冷的雨点从口袋里掏出来,慷慨地施舍给人间,长则十天八天的,短的也有二三天。遇到这样的天气,没事的人们大都窝在家里,烧一盆炭火,一家人或是三五邻居围坐成一座小小的温暖之城,或谈天说地,或玩牌娱乐。早上爬起来打开家门,放眼一瞧,屋檐下,草丛间,树枝上,到处上冰条。河面即使不结冰,也冒起一缕缕冷气,田里面早已化成了一块不怎么洁净不怎么透明的玻璃。山上就更壮观了,像下了一场小雪一样,满眼的淡白,整座山就像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静默着,肃穆着,任由人们去猜测一顶顶树冠上那些花骨朵儿,蕴含着怎样的意味。如是盯的久了,你的目光都会有了寒意,这种寒意再经眼睛传到身体的旮旮旯旯,整个人便像是放进了冰箱里,手指头冻得像一根根胡萝卜,脚趾头也挤满了流不动的血液,又红又肿又痒。

下雪天反而要暖和许多,没有冰雨那么凛冽。如是小雪,大都似霰似盐,粉状也似的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地响,声音又绵又脆。大雪纷飞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种境界:漫天都飘扬着棉花或者鹅毛,也像柳絮,有的也像蒲公英,不仔细看的话,你还以为是朵朵梨花竞相绽放,极其辉煌壮丽。落在地上的雪花,有的沾地即化,有的却不想那么快就归于沉寂,努力挣扎,虽然终究是成水一滴,可为后来者争取到了生存的时间,如此前赴后继,过不了多久,地上就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纯白绸缎。屋顶上,树上,山坡上,自然就不用说了,在地上还穿着衬衫的时候,他们就披上了厚厚的棉袄。如果这雪是在夜里下的,早上开门的时候,那种满眼的毛茸茸的白,会让你的呼吸都凝固,惊奇惊喜惊叹!一声“下雪了”,便透露出无限的欣喜。孩子们一听到这话,懒虫也不做了,一骨碌碌爬起来,就在自家的门前又蹦又跳。大多时候,孩子们奔走相告,吹嘘着是自己最先看到那白色美妙世界,然后相约一起堆雪人滚雪球打雪仗。

最让孩子们开心的,就是砍来婴孩手臂般大小的竹子,破开,削成两厘米厚、长三十厘米左右的竹片,在合适处用火烤一下,再掰弯,就做成了滑雪工具。于是,伙伴们就在斜坡处,或者在结冰的田野里你追我赶,欢声笑语回荡在上下一白的纯净而静寂的世界,全身心都热乎乎的。

大人们自然不会像孩子们一样欢呼雀跃,但脸上无一例外地都写满了快乐,写满意了兴奋。他们都带上一条大黄狗,身上背着长长的鸟铳,爬上雪山,去追踪那些出来觅食的野兔。暮归时,即使没有猎物挂在肩头,脸上仍红润润的,爽朗地笑着,偶尔也会互掷雪球,哈着白气,说些瑞雪兆丰年的话语。当家园在望,那一缕缕炊烟从屋顶上升起,女人的身影在一片纯白的背景中愈来愈清晰的时候,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温暖。

这样的冬天,冷,但冷得有情调,有乐趣,有希望,也有温暖!

然而,南国的冬天却是另一番景象。我想,在中山小榄这个地方,大概是缺少冬天这个季节吧:大榕树和棕榈树没有枯萎的迹象,偶尔坠落的榕树叶片,只是单个生命的终结,那葱葱郁郁的树冠,把春夏的绿意表达得淋漓尽致。小榄的榕树遍布各个角落,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榕树巍峨的身躯。有榕树,你就不会看到生命的衰败与腐朽!最奇特的,便是那高大的紫荆花树了。她像是一位浓妆艳抹的贵妇人,雍容华贵,发髻上插满了紫色的花朵,仿佛是要盛装出席一次重要的晚宴。有时你不经意瞧去,一朵朵淡紫或者深紫的花,从浓密的叶丛中探出头来,仪态万方,尽态极妍。不管是在晴朗的日子,还是在难得的雨天,紫荆花都保持着这种绚烂与盛况,让人不忍把目光移向别处。在这里,真正的山是不存在的,但在稍微偏僻的郊区,在菜园子周围。也能看到乱生的丛草,有灌木丛,有野花,有一些小小的昆虫,而这一切,全都透露出春夏的气息。这种景象,在我家乡,是踪迹难觅的。人们的着装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平常的日子,都是短袖,裙子,拖鞋;只在极端的天气情况下,才会套上稍厚的外套。这个“冬天”,便就过了。

在这温暖的地方,看着阳光从这片叶子跳到那一片叶子,看着那些绽放的花朵与蓬勃的大树,看着来来往往好像永不能停下来的脚步,听着各式各样的车辆的叫声与机器的轰鸣,闻着空气里游荡着的神秘的气味,便不由自主地怀念起家乡的冬天来了。那种寒冷,那种清白,那种纯粹,那种冷峻的温暖,在南国的冬天,是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的。

我想:此时,家乡的人们一定是围坐在火炉旁说一些乡闻野趣,或者呵着手,哈着冷雾一样的白气,在庄稼地里掰下包裹着一层霜冻的大白菜,他们的身后,那条大黄狗伸出红红的舌头舔舔浅白的粉霜,猛一激灵,然后绕着一棵大白菜撒欢。

我喜欢寒冷而温暖的家乡的冬天!

哦,现在下雪了么,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