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婆婆

得到婆婆去世的消息，我很悲痛！

昨天凌晨，在电话上得知这个恶噩后，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我不断的问自己，这是真的吗？我可亲可爱的婆婆就真的离开了我们？我实在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事实是残酷无情的。早晨7点多，当我匆匆忙忙从城里赶回家后，看见婆婆静静的躺在堂屋里，没有了她往日辛勤劳作的身影，没有了她往日问寒问暖的声音，甚至没有几天前我回来看她时她痛苦的呻吟。婆婆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陪伴她的除了伤心的儿孙外，就只有燃烧的香蜡、纸钱和微弱的青灯了。

婆婆离开我们了！她永远离开她的儿孙们了！

爸爸告诉我，婆婆是凌晨4点35分停止心跳，结束她88岁生命历程的。婆婆跨越两个世纪，经历新旧社会，饱尝酸甜苦辣，阅尽人间艰辛！

婆婆一生坎坷。孩提时代，旺苍伤寒病流行数月，一家一家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外祖爷的生命也被病魔夺去，婆婆、三姑婆和外祖婆也险些丧生。好在天意不绝，婆婆、三姑婆和外祖婆三娘母强撑病体，忍痛含泪埋葬了外祖爷。她们三娘母茕茕子立，形影相吊，相依为命，多么悲惨和凄凉啊！尚未成年的婆婆不得不用自己瘦弱的身驱承担起生活的重负，用自己的双手抛弄自己的生活，多么困难啊！那时，除了天灾，还有人祸。国民党统治的旧中国，社会动荡，战乱频仍，兵荒马乱，为避战火烧身，婆婆、三姑婆和外祖婆又远离家乡，逃难他方，寄人篱下，莫吃莫住，靠帮人为生，经受了难以想象的饥饿、寒冷和恐惧。这些痛苦的经历对幼年的婆婆该是怎样的摧残和折磨啊！好在婆婆生命力极强，度尽劫波她还在。婆婆奇迹般生存下来，后来还盘活了我们这一大家几十口人。

婆婆一生勤劳、能干、聪明。解放前，婆婆和爷爷租种王家沟的庄稼，由于离家远，费时费力，管理不便，她们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吃在庄稼地，住在庄稼地。特别是抢种抢收季节，更是莫得白天黑夜，在坡上一干就是几十天不回家。爷爷和婆婆耕田耙地，收水栽秧，起早摸黑，披星戴月，风餐露宿，饿了吃一口干粮，渴了，沟里的水捧起就喝，硬是要把几十亩庄稼收割完栽插完才收工回家。

婆婆常给我们说，那时，家里劳动力少，活路忙，一到忙时，根本顾不上吃饭喝汤，只能喝田里的水充饥解渴，水喝多了，人一爬，水就从口中倒出来，这是怎样的辛劳啊！

解放后，日子好些了。但是，年轻的共和国也多灾多难，婆婆同样遇到了不少困难。可是聪明的婆婆总是用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度过了生活中的劫难。大办食堂，3年自然灾害，文革动乱。几十年间，人们缺吃少穿，总在为生计发愁。婆婆靠自己做得一手好饭好菜的手艺，揉盐菜卖，喂猪牛头口，做各种小生意，甚至打“水红子”卖，换回油盐钱，维持一家人的生活，终于把子女养大成人，完成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业。

婆婆是一个极有眼光的人。虽然她一字不识，但她还是在极困难的情况下，送儿女上学读书，她常说：“我一辈子是个黑眼光光，不能再让后代没有文化了。”好在儿孙们也没有辜负婆婆的良苦用心和殷切希望，都用心学业，学有所成，成为了有益于社会的人。

婆婆一生善良。她坎坷的一生，造就了她善良的人生。她临死前还教育儿孙们：“我一辈子没有吃别人，没有害别人，没有想别人的。”是的，婆婆一生为人善良，她不富裕，但她还周济和照顾比自己穷的人，哪怕自己不吃不穿。婆婆是一个热心肠人，她常怀感恩之心，常常怀念对自己有过帮助的人，左邻右舍有什么需要帮助，她也倾囊相助，不遗余力。她对自己的孙儿们，更是慈爱有加，记得小时候，正值生活困难时期，吃不饱肚子，星期六放学回家，我给婆婆说，在学校吃不饱，星期天上学时，婆婆已把收拾好的米、面送到我手上，嘱咐我：“要吃饱，不要挨饿。”我读师范期间，每学期上学时，婆婆总要给我做好炒面，叫我带上，饿了，冲一碗解饥。小时候上坡回来，饭还没有熟，我又哭又闹，婆婆便悄悄把仅有的几片饼干送到我手上，看到我吃得又香又甜，婆婆露出满意的神情。

婆婆一天一天老了，孙儿们也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有的还远离家乡。但她并不怪罪孙儿们。逢年过节，孙儿们回家团聚，她总是鼓励他们在外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要挂念她。婆婆在我们这个家生活了七十多年，她不愿意离开这个家半步。她的孙儿孙女，有的在成都、有的在浙江、有的在武汉、有的在沈阳。他们接婆婆去耍，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婆婆总是说：“我老了，走不动了。”我知道，她是不愿意给孙儿们增添负担。我住在城里，离家不远。几年前，我接婆婆去耍，婆婆只耍了几天，就吵着屋里活路忙，硬是要回家，她是怕影响我的工作。

前年以来，婆婆的身体明显不如以前，几次大病，差点夺去婆婆的生命，幸好爸爸懂得医道，几次绝处逢生，经过紧张抢救，婆婆又好起来了。今年5月3日，婆婆不能吃东西，我以为该和以前一样，过几天就会好起来。谁知病情一天天加重，一点不见好转。我带女儿回来看望她，当女儿把我专门为婆婆买的樱桃、枇杷送到她嘴里时，她连声说：“好吃，好吃，舒服得很！”于是我们接连给她买水果，渐渐地，她吃什么东西都不行了。上周末，我回来看望她，给她买荔枝，我还给卖荔枝的人说：“我是给婆婆买的，不知道婆婆今天在明天还在不！今天能吃明天还能吃不！”

也许是不幸而言中吧！我买的荔枝，婆婆竟一颗也不能下咽了。

古人说：“人固有一死。看到婆婆生命危在旦夕，我通知远在成都的兄弟们回来再见婆婆一面。当他们风尘仆仆赶回婆婆床前时，婆婆的第一句话便是：“孙儿啊，你们好啊！你们这么远回来，要花多少钱啊！”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仍然是不给孙儿增加负担，这是多么深沉的爱啊！在省外的孙儿孙女们都纷纷打电话回来问候，婆婆总是忍着病痛的折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对孙儿们的嘱咐。

婆婆走了。她离开了她劳作的大地，离开了她经营的这个家，离开了深深怀念着她的子孙们，我们再也不能享受和婆婆在一起那份天伦之乐了。我们用什么寄托我们的哀思呢？我们只能按照婆婆的遗愿，堂堂正正做人，勤勤恳恳工作，把婆婆经营的这个大家经营得更加昌盛、繁荣，做一个有益于家庭、有益于社会的人，以告慰婆婆的在天之灵！

亲爱的婆婆，你安息吧！

2004年6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