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降龙眠

小面的越过境主庙水库坝埂，沿着蜿蜒的溪水堤岸溯流而上。车窗外，延绵起伏的龙眠山，重峦叠嶂，电影镜头似的在我眼前不断变幻。当窗外的镜头定格时，小面的停在山脚下一户人家的门前晒场，我和同事走下车，徒步上山。

这是深秋的一个晴日，我们前往龙眠山农户家中，核查补贴茶叶机械。其中徐家老屋有户人家，住在海拔近千米的大山顶，须爬几里山路，才能抵达。不过这样也好，可以一边爬山，一边欣赏山中的风景。

丛林中浅而窄的山路，被两边漫过来没过脚踝的野草覆盖，一人多高的山柴杂木，枝枝蔓蔓地延伸过来，将山路遮掩得严严实实。远景是看不到了，那就先看近景吧。我们跟随村里的向导，在遮天蔽日的杂树丛中跋涉。路边野板栗张开满是硬刺的大嘴，露出了褐色的果实；松树上挂着沉甸甸的松果，间或有几只枯褐色裂开了籽儿的，估计是去年或前年的果实，尚未落尽；齐腰深的山草像营养不良的芦苇，悉悉瑟瑟地在风中作响；脚下踩着的，是繁茂的野草、松针以及五颜六色的落叶，如同踩着厚实的地毯，十分舒坦。

及至山巅，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而心境也一下子开阔起来。放眼远望，层林尽染，色彩斑斓，好一派龙眠秋色！那些枫树叶，随着叶片内花青素的转换，呈现出酱紫、深棕、鹅黄、玫红等不同颜色，甚是好看。与之相媲美的，还有散布山间的乌桕树，它的叶子红艳艳的，如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红旗。而东一棵西一棵的野柿树，厚实的叶子也竞相红透，在秋阳下眨着迷眼。栗树的叶子，不敢竞秀，就独自舞出一片棕红。还有一种不知名的树儿，翠绿的枝头竟生出浅白色的穗须来，恰似高粱初绽的穗头，又似芦苇毛茸茸的芦花。每一座山上都是杂树丛生，密密地将龙眠山挤爆了。山中秋色，可谓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了。置身山中，仿佛置身于丹青妙手绘制的巨幅山水油画中，心里也就一点点透明起来。

山巅的这户人家，白墙黑瓦，屋边有一棵柿子树，树顶留着几只无法摘下的黄橙橙的大柿子。门前的水泥地坪上，晒着板栗、玉米、红豆、芝麻，几只肥黄鸡踱过来，却并不屑于这些美食——草丛里秋虫多的是，味道也好极了。站在门口远眺，小城的高楼，乃至白练似的长江，都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丈夫在山外的城里打工，女人就在山中摘板栗，被喊了回来。见来了陌生人，她就忙着沏茶，又端出炒板栗，并一再挽留我们吃了中饭再走，被我们婉言谢绝。临别前，她硬是往我们口袋里塞了几把炒板栗，说是自家摘的，不花一分钱。龙眠山人的醇朴、热情，让我们不忍拒绝。

下得山来，打开口袋，隐隐觉得，那一颗颗香甜的板栗，就是温暖而浓郁的龙眠秋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