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头溪
梳头溪的美带着纯自然的色彩,清澈的溪水,古朴的村落。梳头溪寨的村姑令人心醉神迷,加上古老而神迷的传说,一切变得那么恬然优美,农村的风光令人陶醉,想要变成一只自由翱翔的鸟,飞翔在蓝天白云之上。
一个周日,我来到了梳头溪。我从县城驱车,在距离双溪乡政府不远的地方,一条岔路从旁边斜了出去,于是,我在三叉路口下车,开始我的梳头溪徒步之行。
此时,立冬已过,时令已进入了农历十月,这是乡下最美的季节,不冷不热,最适合到乡村旅游。
乡村的早晨,显得特别广阔,有一种神秘的宁静。薄雾像轻纱似的在树林里东游西荡,山峦若隐若现。空气清新洁净,不像城市里到处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污染。
溪边有一条小径,我踩着草叶上的露珠,沿着小径溯溪而行。
溪水很清,能看得见溪底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和碧绿丰美的水草,还有那些自由自在游动的鱼虾。岸边开满了野菊花,黄灿灿的,这儿一丛,那儿一蓬,野菊花的香味在阳光里像灵魂一样飘散,让人想下去采一把。不时有鸟儿飞来,蹦蹦跳跳地在溪边饮水。路边,叫不出名字的野草,有许多结出了小小的果实,颗颗如同艳丽的玛瑙,在微风中摇摆,空气是香甜的。我的脚上落满了一层黄色的花粉,鼻孔里全是各种野花的香甜气味。
小溪两边缓缓的山坡上,是一梯一梯的青青的茶园。茶园里,有农人在劳作,银锄挥舞,劳动号子满山飘荡,成为一道风景。小溪上有一座石拱桥,刚好有个农人从桥上经过,我和那农人打招呼,那农人停下来,我们便攀谈起来。农人告诉,他们村是古丈茶叶低产改造基地,全村有2000多茶园。我问他一年收入怎么样,他笑呵呵地说,还可以,每亩能得到2000多元的纯收入。他还说,自从今年四月县里举办的那“万人品评会”后,村里种茶叶的积极性很高,这个冬天,村里可热闹呢,常有县里机关干部下到村里,帮助他们挖茶园。
农人走了以后,我站在桥上四处张望。左边的山腰和山顶,杂木丛生,树叶经秋霜一染,都变了颜色,四顾一望,层林尽染,以苍翠的松柏为底色,浅黄、橙黄、明黄、还有火焰般的红点缀其间,把秋山渲染得如梦境般辉煌斑斓。右边是青色的石崖,长长的一列横亘在那里,像一道屏障庇护着村庄;石崖顶上同样杂木丛生。我真想变成一只老鹰,在崖顶上盘旋,把石崖看过究竟。
十点多钟的时候,薄雾散尽,明媚的散发着清新气息的太阳光,温情地洒在山野,吸去了初冬季节因沉闷多雨所带来给的浑浊气息。
我背满阳光,来到一个小村庄,这就是梳头溪寨。村寨显得格外宁静,一栋栋吊脚楼连接而成的土家山寨被青山碧水环绕,被绿树翠竹拥抱,加上缥缈的薄雾,古意盎然的石径,完全是水墨丹青的韵味,让人仿佛沉浸在童话的世界里。我从一户人家的院子前经过,一个小女孩,跪坐在一张青石桌旁,在玩踢毽子,她玩得很投入,很认真,很娴熟。毽子踢起来,接住;再踢起来,接住。我隔着篱笆看她玩,一阵一阵眼热,这古老的游戏,我小时候也玩过的游戏,如今在城里早已失传了,它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门口坐着一位貌美的少妇,正在埋头拉鞋垫,双手不停地舞动着,彩色的丝线在丰满的胸前跳跃着。见我在看她,便朝我一笑,笑得很温暖,红红的脸,像一颗饱满的苹果。
我继续沿溪而上。溪水,是自然的心灵,大地的眼睛,可以洗涤万物的清澈之源。溪边,一个农人悠闲地坐在大青石上,沐浴着太阳,就像一个金人,褐色的皮肤,散发着太阳的气味。水面上有两只蜻蜓,正在无声无息地追逐着,它们毫不保留地表达自己的爱情,阳光将它们的翅膀染成金黄金黄;那两个东西像是在水波中游动一般,翅膀平展不动,却飘来飘去。远处,一头老黄牛在暖暖的太阳里,悠闲地踱着步,津津有味地啃着尚未枯黄的青草,叮叮当当的牛铃声,在风中传得很远很远。我走过去,坐在石头上与他交谈。他和我说了很多很多,但都是点到为止。萍水相逢,有很多事情是无法深谈的,谈起往事、经历,都不过是短短的三言两语,往事,就如眼前的溪水,远远地流走了,无风、无浪,无声、无息。
辞别老人,我又上路了。一路走,一路看,此时已到正午时分,太阳让人感到有几分灼热,照在人的身上,格外的温暖也格外的惬意。一个人走在溪谷里,有一种空灵的感觉,旅游其实就是心灵的游历。
因为有溪水一路相伴,我又一次变得安宁和满足,眼里的一切都变得崭新。溪边,有一个碾房棚子和一架水车,我走进碾房,石槽里残留着一些大米,说明就在刚才有人到这里碾过大米,据说石碾碾得米比打米机打得米要好吃的多。我站在碾棚边,向远处望去,不远处有十几栋木房子散落在小溪边,原来我到了梳头溪的水碾塔寨。此时,暖暖的冬阳在天空中放肆地泼洒着,把村寨的瓦屋和青石板路都映得黄亮黄亮的。
离开碾房,我继续前行。在溪边的一个水潭,一个村姑站在潭边,正在梳着秀发,长长的青丝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脸上泛出一片红晕,若出水芙蓉般的润泽;当她举起右臂用力往后梳理的时候,身子扭成了S型,挺胸翘臀,紧身的短花衫里蕴藏着的青春与活力就被凸显出来,这是一幅多么醉人的剪影。当我从她的身边走过的时候,村姑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我,对我莞尔一笑,那股温热也就像一粒子弹将我击中了,村姑也就藏在了我的心里。
就这样,走走看看,看看走走,我来到了梳头溪的源头。梳头溪村有三个自然寨,即梳头溪、水碾塔、源头,都是临溪而居的小山寨,属于土家族,以龙、彭、田三姓为主。溪的尽头是高高的崖壁,横空而架的自生桥,美女梳头的传说随着溪水流了千年。因为是溪的源头,溪水自然也就很苗条,隐藏在树林里,偶尔在树林的缝隙中现出一段腰身,在阳光下闪烁。我蹲下来,双手捧掬起这源头澄澈的泉水,咕咕喝了下去,顿然感到无比的惬意与愉悦,感到一天长途奔波的疲倦一下消失殆尽。
在村口,我遇到一个老人,看上去有八十几岁了,但身体还硬朗,背稍微有点驼,浓密的头发已经花白,可以感觉得到,他当年一定是一个身强力壮的人,阳光在他的身上轻轻地跳跃着。我问老人,美女梳头在哪里?老人指了指前面,说,就在那里。我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望去,眼前那座山确实像一个美女在梳头。于是老人给我说起了梳头溪的传说。原来,这里是个没有溪流的干巴地方,年年遭到旱灾的威胁;有一年四月,彭法灵带领全寨人敲锣打鼓来到大江洞口求水,彭法灵辞别妻子和众人只身走进洞里去求水,一去就是整整一年;第二年四月,忽然从洞里涌出溪水,而彭法灵则没有出来;从此他的妻子日日盼,夜夜想,天天在溪边梳着长长的秀发,等待丈夫的回来,天长日久便化成了一座山;梳头溪由此而得名。
我沿着小路向断龙山爬去。我一路饱览秀色,两边是绿色的松树、柏树、杉树、油茶树等;干苦的草藤附在岩石上,显得那么朴素和安宁。枸桤树、土墙树、映山红等在这个季节里叶子开始枯黄。途中,我看见一只金鸡扑腾腾地从树茏窠里飞出来,迎着已经西斜的太阳飞去,直到它飞远了,消失在天边,我才收回目光。
我爬上山顶,在草坪中找到一块干净的大青石,盘腿坐下来,静静地俯瞰山脚下的小溪和山寨。小溪、山寨、树林,在肃静的蓝天下,有种格外清晰的苍凉。远处的山,有的立成一尊玉色观音,有的舒展成一柄绿玉扇子,有的卧成一道浅翠残眉。此时,我想,一个人应该多到乡村山野里走走,既达到锻炼体身的目的,又达到修身养性的效果,吸收一些大自然的灵气,一个人,除了身体是自己的以外,一切都是身外之物,这样才会看淡荣辱,看轻得失。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此刻,天空出现了万道晚霞,晚霞把青山涂染成血红。壮阔无边的寂静,瑰丽的寂静,笼罩着小山寨,笼罩了千沟万壑。一缕缕炊烟,像灵魂一样袅袅升腾。一群群鸟儿飞过头顶飞向树林,它们的倩影留在晚霞映红的天边。
我从断龙山乘车返回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