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书简

一

这里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雪……虽然这里是我的故乡，我生在这里，将来也许还要死在这里，就像一棵自生自灭的野草！

其实我很想离开这里。我也曾经离开过，然而在那个大都市里我感觉自己更像一个小市民，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也许这一生我注定将是一个小人物，活在市井红尘里，混迹于贩夫走卒间，过这种单调的、乏味的、重复的日子……就像这个冬天的雪，一层覆盖着一层……

二

这儿的冬天几乎寒冷的让人愁苦，尤其是对于我这样不得意的文人。但我也不喜欢那些南方的城市，那里的雪薄的象纸，也有穷困潦倒的人，露宿在街头，慢慢的，那些雪就变成了坟头飘飞的纸钱……这里的有钱人穿着貂皮大衣，高腰的皮靴，“吱吱咯咯”踩着雪，走在街头……所以，在这里“拜金主义”的风气也很浓，人也就更庸俗。

其实我也变得很庸俗。我总是百无聊赖的站在窗前，看街上走过的装扮时髦的女人……有时候，我想我也许可以凭借文字的力量让自己抵达另一种人生的境界。但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写？

——这里只有冬天的雪，比较洁白。

三

在雪中，我想起你，想起那座白色的校园。那所校园真美呵！多的是叶子阔大的梧桐，还有一树树海棠……我记得海棠的叶子在深秋是苍白中透出一抹潮红，象肺结核病人的脸……我总觉得自己是个未来的巴尔扎克，可怎么跑到这儿来学医了？

教室的墙上挂着彩印的“人体解剖图”，讲台的一侧是青森森的人体的骨架……刚入学的新生都俨然摆出一副医生的样子，庄重，严肃，仿佛用消毒水洗过的脸上泛着冷漠漠的光……穿白衣的女生是未来的天使，穿白衣的男生是天使的恋人。

在那三载光阴里，我把我一生中的温暖的词汇都给予了你。然后，我又无奈的回到了这个冰雪的世界里。好像只是转了一个圈儿，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连你，也象梦一般遥远！

四

其实人生的过程就像雪从天空落向地面……只有那飘飘忽忽的降落有一种梦幻的感觉，有许多幻想的美充溢其间……直到慢慢的接近地面了，才能为那破灭的理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雪接下来的命运是默默的等待着太阳出来，再将它化作水，化作气，再让它能够重返天空……

而我一直在降低、降低、降低到一棵草的高度。草，是具有顽强的生命力的。你可以将它碾到泥里去，但它仍然在活着；你甚至可以把它烧成灰，但它还能复发……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佩服草，它能够不顾一切的活着，坚决地分享着这个世界上的阳光、水和空气，也牢牢地占据着属于它的那一寸土地……所以，我有充足的理由在这里做一介草民！

五

这最后的书简是冬天的尾声……在我的生命中总是重复出现这样漫长而冷的季节。好多个夜里，我仰望天空，一颗颗耀眼的星辰，让我想起一个个伟大的名字……相比之下，我是如此茫然，无望……我靠心中的幻想挨排度日，用我的笔消磨时光，我对着镜子，看着年华流逝！

我甚至企盼着某一个冬日的夜晚，会有一颗天上的流星撞碎城门。

2002、11/4旧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