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斯完满

一

终于与你相见，已是秋天，距离我们相约的那个夏，已过了两年又余一个季节。

这次，是友的喜嫁。虽已然多次翻覆着告诉友，因故不能前来，但，经不得次次要胁与哭诉般的责与怨，只得沉默着点头称是。我知道，此一来，必会与你相见，因为，你是必会前来的另一方重要友人。

原来，在人的世界里，想要蜇居，想要将许多自己的心思冬眠，都不太可能。

其实，在很早很早的以前，在我们相约那个夏季相见之前，我就对你说过我的预感，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只怕赶不及那场相见。而时光，将我们的相见，推给了这个别人的秋天。

二

其实，相见，原是这么容易的事。这么短暂的飞起飞落之后，我便以带着尘带着些微疲累的素颜见到了友，自然也见到了你。

正如你自己一直说的，你会快乐，而今的你，依然快乐着。爽朗的笑，开心的闹，在众多你相识而我不识的人们之间忙碌着，在这样的场合中，你比那对新人更加如月，而众星，便是一干人对你的蜂涌吧。我忽然钦佩起当年的勇气，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未细想，便与你走在了一起，其实，那时的我，与此刻的我一般，渺小而又沉默，是不是该感谢那时，我竟有机会与你站在一起，曾经我与你，真的站在一起，并肩而且相视而笑过。虽然，他们，谁都不曾知晓。

记得那时还开着玩笑对你说：给我名分。现在想来，这样也好，来得悄然，走得安静，而后再次走在以往的人群里，他们也不会偷看我们的表情。

三

看着你的面容，我才知道，我是怎样的记得你。记得你在屏前的阳光里，记得你有痕而不苍的脸庞，记得你对我时的笑。看到现在的你，虽然隔着人群，可是，仍比那时的屏前多了温度，而那温度就似在我的身畔，灼了我苍白的脸微呈了热意。

你曾说过，只要见到我，便会一眼识得我。可是，你食言了。我夹杂在这众人里，用镜片些微遮了容颜，还有那双眼，那双曾经最喜欢笑得眯起来的眼。你的目光，穿梭着，偶尔定格，却是另一处，我知道，那是你新的快乐，或者，亦是你很久的快乐了吧。

那样的相视而欢相触而笑，曾经在我的想象中，在我的梦里梦外，也是这般的吧。以一个局外人的身影，将这一切看得真切。我，笑了，轻轻一笑，早已不会再笑得眯起眼，翘起眉角眼端。淡淡笑，只为了然于你，也为，遣散自己。

四

看着你的身影，或远或近，竟然感觉旧时岁月似被你的衫衣牵着，缓缓走回到今日我的面前。那日里隐夜里藏的过去啊，怎么竟然如此的轻易被你撩动了翻阅。

在你的侧畔，我心紧缩着似欲拧得出水般，比那时的分手离开更加催拉得欲枯竭，可是，心底仍含笑低声告诉自己，就如那时我离开你而转身时对自己的安慰一般：不要哭泣，没有谁对谁错。

那时的分开，只在你一个冷淡间，我即已明白。

你始终觉得我学不会珍惜，学不会爱的道理，这是我最大的缺失，也是你最大的容忍不得。而令我转身的，大概也只缘于，你终看不懂我如何将爱笔笔记载。据说，甲骨文，只因刻于龟背上的字会因龟的生长而日益清晰。而我，亦如此，只是将对你的每一划心事刻入了骨髓，跟血脉相挨，而你，看到的只是我无痕的苍肤，或者，你还是比较喜欢凝脂落绛，你以为那便是写足了爱你的娇羞。

五

什么是爱，也许我真的不会流露，但，心下，满溢的那些，终是无人能懂，或是终于懂时，再亦无缘。

谁的拥挤将你置身于车行间，惊叹声中，唯我最是沉默，没有声息，只那一声呯然，还感觉得到撞得仿似身体四散般的疼痛。

看你的愣怔却是安好，我笑了，如你最初见我的照片中一样，你曾说，笑得真傻。我就是那样笑着，最后的笑容与最初让你见到时一样，简单而灿烂，今日的阳光也与那日照片中一样，明亮亮的，将我的笑容照暖。多久不曾这样笑过了，自从你面前转身的那天起，那样的笑容就被你的背影给收藏了，只在小小的缝隙间，还隐约得见那总在人前恍惚而现的一丝笑却寻不得迹。

其实，你不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光里，我曾暗自在心底有个坏坏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为我而哭泣，哪怕只是落泪几滴。可是，现下，看你在我的血流如泊前流泪，我竟悔极了那个旧时的心愿。多想告诉你，真的不必哭泣。世间，没有人懂得，可能就连你，直至现在也不会真正懂得，识得你后，那凉淡的血脉便一直为你而如山泉般，虽不会热腾得奔涌，但，一直湍流着，裹着有你的记忆，如我对你讲过的家乡的地下温泉水。那份凉为你而温，如今，为你而凉，一次轮回的足以还愿。

六

其实，你不知道，这样子离开，最好。我不必再看着你的携他人手而离去，也不必我再次对你转身而徒负孤寒。

我多想告诉你旧时许多没对你说的话，那些话，或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旧时，你总说你的快乐只是因为你要珍惜你的每一天，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我比你更喜欢得见你的快乐，却那么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因为，我多希望我能有一点点的影响你的快乐与不快乐。你大概一直不满意我的不懂得珍惜，可是，直到现在，我不必再装作对你离去的不在意，不必再隐藏我骨髓中画你的图卷时，你是否知道，其实，我一直如此的珍惜你。

他们都不知道，我爱你，早胜过爱自己，她们也都不知道，成全你，便是我生命淡逝又如何。我一直知道我们不会牵手，可是，若真的你能够牵一双手而得到幸福，即使要通过我的身体走过去，我亦酣笑。

爱，如何完满，我不知道。我只知，我的爱，至此，便已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