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回首的过去

小夜雨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11-16 15:4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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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采用拟物手法,讲述了一个关于一只熊的故事。人类为了自己的发展,不惜牺牲这些动物的生命。很多时候,可怕的不自然界的动物,更可怕的是人心和人的欲望。文章有关切,也有呼吁。

——月熊奇奇的回忆录

这是一个安静的下午,风儿轻轻地从打开的窗口吹了进来,夕阳也洒进我们的宿舍。几个没心没肺的伙伴,正伏在弯弯的小船状的吊床里打瞌睡。可我睡不着,因为我的伙伴安德鲁去世了。安德鲁,想来大家已经熟悉它了,它是亚洲黑熊救护中心曾经的明星。就在昨天它因肝癌医治无效去世了,生前,医生在它体内取出大小肿瘤300多个。值得庆幸的是,在救护中心生活的四年时光里,安德鲁友善宽厚,淘气可爱,它好像忘记了铁笼和疼痛,忘记了曾经遭受的无比痛苦的折磨。安德鲁走了,但它并没有真正的离去,就在不远处的杂木林中,有一片墓地,那是被救助月熊死后的居所,昨天那里又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堆,土堆前有一个简朴的十字架和一片灰色的石片,石片上面写着“安德鲁”几个字,安德鲁就安睡在下面。我远远地看着安德鲁的墓,阳光洒在上面,旁边的几株可爱的小草轻轻的抖动,像是轻轻地为它祷告,希望它在死后能回归自然,那里才是安德鲁真正的天堂。

那些无法忘记的伤痛

原谅我忘了向大家介绍我自己,我的记忆力总是这么糟糕。我是一只亚洲黑熊,叫奇奇,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在又一次苏醒后给自己起的,因为我那个时候急切地渴望在我的生命中出现奇迹。但通常人们叫我月熊,因为在我们的胸前有一片新月形白色绒毛。

我的祖辈都生活在茂密的森林里,那里有草地,有阳光,有湖泊,我们可以自由地游泳,嬉戏,甚至爬上树寻找蜜蜂。那个时候母亲总是嘱咐我,在森林的外面,有一群野蛮的部落,那是人类,他们狡猾和残忍,他们酷爱杀戮,嗜血成性,他们会制造各种凶器,来捕杀我们这些月熊,因为在人类眼里我们的胆汁是可以清热解毒的药,而熊掌是他们的美食。母亲的祖辈就有被人类猎杀的,母亲说这些的时候,泪光打湿了它的眼睛。快乐的时候,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脚步,也总是让我忘记母亲的话,有一天傍晚我在外散步,夕阳西下的时候,霞光是那样耀眼,在我出神地望着天际时,突然眼前一黑,我掉进了人类精心设制的陷井里,我被捕兽器所伤,从此失去了右前腿。我吼叫,我挣扎,可是没人理我,饥饿和疼痛同时折磨着我,黑暗中我失去了知觉……

剧烈的疼痛惊醒了我,我吃力地睁开双眼,这是一个怎样陌生的地方!黑暗和恶臭同时侵袭着我,在我的眼前横着几根冰冷粗硬的钢筋,我想用我的前肢挪开这些,可是刚刚动了一下,强烈的腹痛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下意识地咬自己的唇,可是我的牙床也是钻心的痛,原来我的几个犬齿不见了,在我的嘴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冷汗从我的额头冒了出来,我这是怎么啦,我在哪儿,我的妈妈呢?我又一次失去了知觉……

是谁在凄惨地叫?是谁在大声地哭喊?又是谁在疯狂地吼叫?我又一次苏醒过来,这一次,我没有动,我不敢动,即便这样,我的腹部仍然在钻心的疼。我轻轻地抬头,一点点小心地抬头,可是我的额头仍然被钢筋挡住了,我没有挣扎,我怕这会让我死去。从钢筋的缝隙间,我向外张望,我居然看到了我的同类,然而没有一点惊喜,因为它们跟我一样被囚在比我们身体还小的铁笼里,一样不能站起来,一样不能动,它们枯瘦扭曲的脸、惊恐不安的眼神、皮包骨头的身架、残缺不全的四肢,还有腹部上令人恐慌的铁马甲,在铁马甲的下面有一个铁盒子,在盒子外一根粗粗的铁管子是什么?怎么会直插进它们的腹部!强烈的恐惧笼罩着我,我浑身发抖,腹部的剧痛又一次袭击了我……

“咣”的一声,这是奇怪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更为不安的一幕。所以的笼子里瞬间骚动起来,旁边的一只月熊(我叫它为玛尔)告诉我,刚刚开门进来的魔鬼是人类,他们每天的早晨和晚上都要进来抽取我们的胆汁,因为我们的胆汁可以卖钱,每天的这个时候是我们最痛苦的时候。话音未落,我便听到一只月熊凄厉的嚎叫,伴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又是一只月熊在叫……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在抖,我闭上眼睛,但是我仍然听到了脚步声,恶魔在一步步靠近我,我拼命摇着头,紧紧地握着左爪,希望这一切很快会过去。可是恶魔没有放过我,他粗暴地打开了我身上的铁盒子,一阵剧疼瞬间淹没了我……当我再一次睁开双眼时,我看到鲜血从我的掌心流出来,旁边的玛尔一边流泪,一边说:“可怜的孩子,我们怎么办?”

日子是那样的黑暗,我每天必须忍受恶魔们两到四次抽取胆汁,每次要两到四个小时,每一次抽取胆汁后,我都觉得我就要死了,我想死,急切地渴望死神地爱怜,可是那些恶魔怎么会轻易地放过我,他们给我注射大量的抗生素,我一次次死亡线上被拉回来。我知道他们不是在痛惜生命,而是为了满足他们对胆汁无穷尽的需求,满足他们对金钱的向往!可是死亡对我来说是多么向往,这比地狱更黑暗的生活,我再无法忍受了!因为我无法再承受这些折磨,更无法面对同伴们泪水涟涟的眼睛。

弗来西疯掉了,这是一只从小就被关进来的月熊,因为它生活在80厘米长、70厘米高、45厘米宽的铁笼子里22年,所以它长成了一只头大身小的侏儒熊。为了防止抓伤抽取胆汁的人,它的四个爪子的第一个关节都被剁掉了。除了疼痛,弗来西什么也不知道了,它疯狂的啃噬自己的手掌,疯狂地撞击铁笼,尽管它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溃烂,它的头部已经血迹斑斑。

玛丽的手掌在一个中午被一个恶棍割掉了,因为瘦弱的玛丽已经再也榨不出一点胆汁了,玛丽被割掉手掌的时候只微弱地叫了一声,便死掉了。我很奇怪,那些满嘴人道的家伙们是些什么样的恶棍,面对玛丽滴血的手掌,他们怎么下咽!

卡尔死掉了,在它流出的胆液里充满了脓血和癌细胞,那些恶魔给卡尔用了大量的抗生素,但卡尔还是死掉了,卡尔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在它的眼里我看到了愤怒和仇恨。而我却笑了,我为卡尔高兴,因为它终于得到了解脱,尽管它的尸体被拔皮,内脏被掏出,手掌被割掉,直到身上没有一点可用的为止。

又有两只小熊被带进来放进笼子里,两只小熊太小了,还不到一岁,它们在笼子里一刻也不安宁,来回折腾和嬉戏,尽管它们时常碰到笼子上。那个恶魔在两只小熊食物里加了一些肉,小熊吃得很香甜,它们怎么都不会了解那些恶魔如蛇蝎一样的心!恶魔看小熊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因为对他们来说一只熊便是一棵摇钱树!而对于小熊来说,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取而代之的是身体被百般的摧残,心灵被一次次的折磨,直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在这样痛苦的生活中熬了四年,这期间,我狠狠地抓伤自己的所能触到的部位,我想尽快离开这个残酷的环境,可是更为残酷的事实是,我竟然死不了!胆汁依然从锈迹斑斑的铁管里流出来,只是里面含量更多的是脓血。铁管外血液也在流,我的腹部已经完全溃烂,一阵阵恶臭不断涌到我的鼻前。我的大脑还有一丝丝的思维,我恨恨地想,那些吞食胆液的恶魔,一定会染上更为严重的疾病!我恨,恨那些有着聪明的大脑却有着残忍行为的人类。总有一天,大自然会惩罚他们,为我们这些可怜的生灵!

希望

我又一次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仅存的一丝气息让我游荡在梦中。温暖的阳光,松软的草地,我自由地踱着步子,寻找着隐约飘来的蜂蜜的香味,这是久违的味道了,为什么这样的味道离我那么遥远?我一边想一边走,忽然脚底下一绊,我摔倒了,摔得揪心地疼,耳边有呼呼的风吹过,难道我是掉进了深不可测的悬崖下?我惊恐地大叫,并努力伸出我的左臂,是的,我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不,是一位漂亮的天使握住了我的左手,使劲地拉我,我一步步跟着天使攀登,尽管我的肚子刀割般地疼痛。忽然有几滴湿湿的水珠掉到我的脸上,凉凉的,隐约还有哭泣的声音,是天使在哭泣吗?我急急地要去抚摸她的脸,却不小心撞到冰冷的铁管上。冰冷让我一下子醒过来,那是一个梦境。可是梦里的天使分明站在我的眼前哭泣,虽然她长着人类的模样,但我确信她就是天使,因为在她的眼里有着温柔和怜惜,还有晶莹的泪光,这跟那些恶魔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的猜想是对的,她的确是一位天使,有着一颗善良心的天使,她来自英国,她的名字叫谢罗臣,但我更愿意叫她月熊妈妈!

我庆幸我还活着,我为我的坚强而感到骄傲,因为从月熊妈妈的眼里,我看到了希望,生的希望!

月熊妈妈哭泣着走了,走的时候,她坚定地大声地告诉我们:“坚持下去!我一定会回来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月熊妈妈的话一遍遍回荡在我们耳边,鼓励着我们这些濒临死亡的虚弱的生命。胆汁依然在不断地流出,疼痛仍然不间断地摧残着我们,又有老的月熊死掉了,新的月熊又被关进了铁笼里,死亡依然笼罩着这间肮脏不堪的房子。但在我的心里,总是一种精神在鼓励着我,要坚持下去,一定活着离开这里!

月熊妈妈回来啦,她还带来许多如她一样善良的天使,这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我努力抬起一直只能低垂的头,眼睛搜寻着月熊妈妈的身影;我呼唤旁边奄奄一息的玛尔,告诉它一定要振作起来,可是玛尔没有回应我,玛尔终究还是没坚持下去,没有活着离开那地狱般的养熊厂。

我们被月熊妈妈带来的人抬出光线昏暗,臭味弥漫的小房子,尽管在我的心里仍然有一些不安,但是我相信,没有什么地方会比这里更黑暗,没有什么人会比这里的恶魔更恐怖,离开这里,总是好的!因为在这些抬我们的人的眼里流淌着心疼和怜惜。

救助

终于离开了铁笼,那囚禁我们的万恶的牢笼!足有30斤重的锈迹斑斑的刑具第一次从我们身上拿下,腹腔又一次被打开,生锈的钢管被拿掉了,恶臭的腹水流了出来,无数的肿瘤被摘除,甚至还有无法医治的胆囊。痛苦的手术往往要长达五六个小时,可对于我们这些饱受折磨的月熊来说,这算什么!

手术后的我非常虚弱,我静静地躺着,有一束阳光落在我的头上,很久没有这种温暖的感觉了。医护人员蹑手蹑脚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因为许多只月熊都被折磨得疯掉了,只要看到人类的影子,它们便会浑身发抖。即使是我,恶魔还是一次光顾我的梦境,我常常大叫着从梦中醒来。

手术后的伤口逐渐长好了,我们住进了集体宿舍。长时间的囚禁,许多同们已经失去了站起来的机能,尽管癌症和肢残还是在折磨着我们,但我们还是相互安慰和鼓励着,一次次地摔倒,又一次次地再站起来,相比较人类,我们更相信自己的同伴。只是弗来西还是不见好,每次饲养员打开房门的时候,它总是拼命地摇头,不敢向前挪动一步,而且每天用痴呆的目光长时间地望着天空,也许人类永远也无法抚平弗来西的受伤的心灵了。

经过刻苦的锻炼,我和伙伴们终于可以走动了。在我们的宿舍后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园中有树林,草地、竹林、喷水池、搭好的木架。我们在树杈上和竹筒里居然找到了蜂蜜和水果糖,在一个漂亮的油漆桶里还有冰糕和果汁,这让我非常快乐。玩累的时候,我们回到宿舍里,那里有饲养员给我们准备的混和蛋白饲料和蔬菜。吃饱后,我们便爬上特制的吊床上,肚子朝上躺着,这是我们喜欢的睡姿,可是在过去,我们却长期爬在牢不可催的铁笼里,不能翻身,不能回头。算了,不说那些过去的事情了,这让我一阵阵晕眩。

来四川龙桥亚洲黑熊救助中心已经好几年了,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在这里,我受到许多人的关心和照顾,这让我重新树立起对人类的信任,必定失去良知的人还是少的。为此,我尽量忘掉过去,忘掉童年时野外的快乐时光,因为我再也无法回到大自然;也尽量忘掉被囚禁在铁笼里抽取胆汁的地狱般的生活,我希望那些不堪的回忆再也不要打扰我平静的晚年生活。

有好长时间没有看到月熊妈妈了,听说她和许多的天使仍然奔走在解救月熊的路上。尽管从2000年起,有超过40个养熊厂被政府关闭了,但是在中国的东北,仍然有部分月熊还被囚禁在铁笼里,还在被变着法的抽取胆汁,我仿佛听到了它们痛苦的哀嚎和呻吟,仿佛看到了被疼痛扭曲的脸庞和呆痴的目光,我的心在滴血。但是我仍然想要活得更久一些,因为我要看到我的同伴全部被解救的一天。

祈祷

太累了,我想睡会儿。可是睡觉前我不会忘记祈祷,这是我每天必做的事情。

愿世界上所有的生命不再受到践踏,愿所有的生灵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