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人生

了了@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11-15 23:31 责任编辑: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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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宁守寂寞清冷,也不愿意放弃光明。只怕这一种境界,不是没一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都能达到的。

红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足见其力量的微薄,但平米见方内足够的光明,又凝聚其冲破黑暗的力量所在。

红烛一样的人生是老师,那是无私奉献而又崇尚光明的一生。黑暗因红烛的存在而退避三舍,人性因师者的教诲而透彻明晰。

人的一生就是在根根红烛的照耀下才显得光彩起来,我常常仰视我生命历程中所遇到的根根红烛,他们是孜孜不倦的在黑夜中跳动的生命的火苗。

其中一支如一缕山风常常拂过我的心田,激起我心中的涟漪,使我久久不忍忘却。他,周老师,五十多岁,松弛的皮肤,灰白的头发,难以抗拒的岁月的刻刀使他显得有些苍老,但满眼的亲切,永不停息的身影又显出他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的先进性。他是一名乡村教师,是一所只有一个老师,只有一间教室,只有一间办公室,只有一间厨房,只有一块活动场地的乡村小学的守护神。几十年过去了,他用青春和热血捍卫着这片土地的文明,他就那么执着的守护者那掩映在绿树丛中的青砖寒瓦,从不曾有一丝的放弃,连向学校领导提出换一下环境的要求都不曾有过。远远望去,校舍干净整洁,连路边的石块都堆的那么整齐,俨然一道城墙,守护着孩子们的安全。上课了,小小的活动场地空无一人,山村的寂静严严实实包裹着学校,只有那随风飘动的红旗会告诉你,这里有一片神圣的净土。

也许你,也许我,也许他,我们都无法忍耐山村的那份寂寞,何况一辈子!每天朝霞初升的时候,他早已开始了忙碌。春夏时节,他总是熬上满满几壶热茶,他怕孩子们渴着;隆冬,他总是早早点燃炉火,他怕孩子们冻着。待一切就绪,孩子们该来了,他总是站在仅容两三人通过的校门口翘首以望,守候着红烛的信念。不知不觉,沧桑岁月夺走了他的年轻,夺走了他挺直硬朗的腰板,常常看着他在夕阳中目送孩子们远去的身影站成了一座孤独的塑像,我心生酸楚,我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这样强大,让他此生无怨无悔。

乡村小学是简陋的,直到“普九”的时候,周老师所在学校才新添了一些设施,也就是把那面敲了几十年的铁板取下来,换上了清脆的电铃,而那电铃也必须要按时开关,它才会发挥作用。其次,就是他那卧室兼办公室的屋子里新添了一个简易的书架,书架上堆放了为数不多的“普九”书册,墙壁上架着一些自制的简易教具,每次踏进这间屋子,你只能在床沿边落座。奇怪的是后窗常常掩着,有一次,我信手打开后窗,却顿觉一股电流通过全身——窗外是一片坟地,而最近的那座墓距窗仅仅两三米远,杂草丛生,令人毛骨悚然,我逃也似的离开那间屋子,从此不敢再进半步。我无法想象他一个人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毕生生活在这孤灯伴坟茔之地?

一次例行检查,我又来到这里。踏上石梯,我来到教室,教室因人少而略显空荡,孩子们正埋头做作业。我绕过校舍,走过几级干净的石梯,来到屋后。时值深秋,风带凉意,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几日未来,校舍后已整出一块平地。周老师抬头望见了我,放下手中的锄头,拾掇起衣服穿上,朝我走来,他说他要开垦出一块足球场地,供孩子们玩乐。我放眼望去,也不过就是五六十个平方的一块草坪,被整的平平的,周边都开了浅浅的水沟,利于排水……周老师呐呐的向我介绍着,不停地搓着手,他对自己的计划显得不太好意思。看着他额上渗出的汗珠,我心生温暖,他又何不是我的师者?静待来年,待到春花绽放时,那片空地也应该是绿草如茵了。

整天看着一群孩子围着他叫个不停,孩子们那样快乐,那样开心,我陡然心生疑问,周老师心中的喜怒哀乐又有多少?有时,我会特意留下来,在那里呆上一天,想陪他聊聊,可他总是忙着,忙着上课,忙着蒸饭,忙着管理孩子,课余,他又领着孩子教他们打乒乓球、踢足球,虽然他的身影不再俊秀,可孩子们总是被团团吸引在身边。我常常在想,是什么让他忘记了倾诉?是什么让他习惯了生活中没有交流?

他是一名共产党员,可能也只是在入党誓词中说过为共产主义事业鞠躬尽瘁之类的话,平时他呐于言而谨于行,从不见他有什么豪言壮语,也不曾见他在人前表现得如何潇洒,他就是那样默默的,如静夜里的红烛悄悄的燃放。一载又一载,他活到了过的桥比我们走的路还多的年龄,他在所有的乡村教师中德高望重,可是每次会场的某一个角落里,总看见他手执钢笔认真的做笔记,你从不曾见他喧哗,也不曾听他牢骚,他就那样静静的。每次凝望他沉思的双眼,我的心里不忍升起深深的酸楚,几十年的乡村教师身份,让他养成了在工作中谨慎,在孩子面前细心,在生活中自我压抑的秉性,他为乡村教育贡献毕生,而乡村教育令他无欲无求。

多少次“五认真”工作考核时,我都会一次次对自己说:今天即使他什么也拿不出来,我也一定要给他评个“优”,可每当我走进校园时,立刻就会被他迎进屋,简短的寒暄过后,他捧出一本本保存整洁、书写工整的教案、笔记、心得等等,等这些一一呈现在眼前时,我会觉得阵阵心虚——我有什么权利?我有什么资格来考核这位静静站在我身边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学校就是他的家,孩子们就是他全部的希望!我掩卷无语。他抬起胳膊看了看时间,拉响了下课铃,铃声清脆,我突然明白了,在这个乡村,他就是时间的主宰,他因掌控着时间而活得充实,几十年的岁月也就是弹指一挥间。

有一天,我离开了那片乡村,来到了稍显繁华却嘈杂难耐的城市,也许是我的不适应,也许是我对那片乡村的依恋,我常常会感到身体的疲惫,感到心灵的空虚,我踌躇过,我迷茫过,我灰心过,可是偶尔我会回首那片土地,重新燃起我努力工作的激情。在如今的岁月,也许人们很少会真正的感动,但我却常常为那片乡村感动,乡村是寂静的,但乡村也是最淳朴的,那里有着千万个像周老师一样的乡村教师,他们用他们最原始的质朴,守候着乡村的宁静。

静夜时分,我常常独自思索,红烛的一生为什么从生到死都在流泪?为什么黑夜那样漫长,红烛宁守寂寞,也一颗不愿放弃光明?回首生命之路,我难忘心中的丰碑——乡村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