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风景

简小诺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11-13 12:15 责任编辑: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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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暧昧,但更多的却是温暖祥和。生活的颜色其实更多的需要自己调配,描抹。于生活而言,我们都是画家。问好小诺,遥祝安好。

说起最美好的回忆,往往逃离不了最痛苦的那段岁月,那时我身陷在最沉痛窒息的梦境里,并且毫无挣扎的力量,我惧怕光,我安享于孤零的黑夜,我不能和自卑达成和解,我只能在那明净如胴体的光芒中背负着所有的一切前行,猛然回头,就看的见自己满身的伤痕和拖沓的足迹,然后在月光的洗礼下舔舐伤口,孤独睡去。

那是我最狼狈的生活了,像骑着单车跌进了一个陷阱,那刚刚学会骑车的欣喜被失望全部冲散,疼痛,冰冷,孤独,恐惧像幽灵一样一个个的跑出来折磨着自己,而眼泪恰恰又是最懦弱的武器,然而除了眼泪,在那些个孤独的夜晚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最狼狈又最美好,最繁华也最落寞。弱小又孱弱的花苞,痛苦又努力绽放着,隐藏在地下的那些种子,一定会在下一个春天开满田野,伤痛也终究会化作幸福。时至今日,那份伤痛也一直将自己守护着,那满身的伤痕会令命运也昭然,我还在这里。

那三年,真的数不清丢失了多少东西,也没法计数被自己破坏掉的生活,就像在一个空荡的房间里,除了一面镜子之外什么都没有,而那满是冷漠的目光也早已经看厌,于是连那唯一的自己,也被一拳打碎了。

就像是一个冗长虚幻的梦一样,窗外的向日葵在盛夏中暖暖的绽放着,它们对着太阳微笑,在微风中招摇,坚强又美丽的存在。而我冰凉的手掌连自己的心都无法温暖,又怎么去拥抱太阳,明明是那么美丽的事物,划刻在心中却都是伤痛的存在,而它依旧看着太阳。

十四岁的我忘记了哭泣,墙外大家明朗的欢笑蒸干了泪腺的水分,可是那并不属于我和我的生活。我只是偏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太阳,那光芒明晃晃的打照在淡蓝色的玻璃窗上,看的见上面像光晕一样层层的伤痕,那宛如掌间纹络般的凌乱线条,好像是自己灵魂的一副刻画,不需要具体的图案,伤痛以心为支点,刺透最终防线,那血迹汩汩而下,从这整颗心间蔓延下去,散不开。

这个世界,是在天花板上演出的一场戏吧,否则怎么会有比噩梦的余悸更加颤栗的惊悚,又怎么会有无法用眼泪诠释的伤痛?

我好像是在深海的最底层仰望这个世界,一切清透,却又如此模棱。伸手过去,那光影跃过自己蜷缩在椅间的身体,像杯下午茶一样的寂静,在那小小的角落里给我残余的温暖。一个人抱膝浅浅的笑了,在每一个太阳隐去的夜晚,向日葵也会屹立在那小小的花圃间对天空微笑吗?

一个停电的夜晚,只听见女孩子们在座位间惊恐的尖叫,夹杂着亢奋的欢笑,每个人的话语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在这样的黑暗中,耳朵懂了夜的悲伤,眼睛却无法捕捉那个悲伤的镜像。有人开着逊色的笑话,却被这黑暗夸大了幽默的成分,彼此间玩笑不止。

什么也没有说出口的自己,就那样安静的坐在黑暗之中,好像世界从那塌陷的一方泄漏出来的是道黑色的光影,舞台上所有的灯光都渐渐暗了下去。

G老师在黑暗中安静伫立,什么也没有说。我只能借着黯淡的月光看到她瘦削的身影倚在了墙角的一侧,沉寂的像一条搁浅的鱼。很久的嘈杂之后,她才在角落里轻轻的拍了拍手,“好了,安静下来吧,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她开始慢慢的挪移着黑色的身影,轻轻向水中游摆过来。最终在这个泛着光亮的黑色水槽的正中间停了下来,她柔声的话语如坠入水中的石子,合着这暗沉的夜色,回荡着无声的悲鸣。

“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她再次说道。那声音听起来就像她在轻轻的亲吻着鱼缸的玻璃,在黑夜之中诉说一个秘而不宣的心情。

“一个年轻人在事业和生活上遇到了瓶颈,人生渐变的不如意,他很苦恼,便去找一位道行高的禅师来释惑,禅师听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了一个空瓶子给年轻人,‘去把它装满’,禅师说。年轻人不知是什么意思,就找了几个石子随便塞满进去,然后回来给了禅师。禅师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它真的满了吗’,年轻人急忙说,‘再也放不下了’,禅师摇摇头,再次说,‘把它装满后给我’,年轻人困惑不解的走了,一个人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海边,他看着远处海天相交的景色,顺手抓了一把细沙在手掌中滑落,却在猛然间领悟了禅师所说的话,他低头把细沙慢慢的倒进了瓶中,填满了每一个石子间的缝隙,直到金黄色的尘沙溢出瓶口为止,他再次找到禅师,自信满满的将瓶子递给他‘这次真的满了’,禅师看了一眼,再次问了同一句话“它真的满了吗?去把它填满再拿来给我”说完又让年轻人离开,年轻人非常迷惑,到底什么样才算是真正的满了呢?他对禅师的话大为不解。他再次走到了海边,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海浪涌了上来,打湿了他的双脚,又快速的退了下去,他看着海浪,再一次醒悟过来禅师所言之意,他用双手舀了些海水,灌进瓶中,然后再次拿去找了禅师。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的递给禅师瓶子,禅师抬头,看见他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禅师问道“人生,明白了吗?”年轻人点点头,随之转身而去。”

故事讲完,全班鸦雀无声。

“你们,知道自己到底可以做多少,又可以坚持到何时吗?

在你快要放弃的时候,你又知道有多少缝隙还没有被填满,你知道自己还能背负多沉重的东西吗?

记住你们一直都在行走,只要还在向前,失败与悲伤就永远都不可避免,然而因为你还能继续走下去,你就比苦难强大,你的心可以沉淀伤痛,它还可以继续包容。

不要小瞧了自己的力量,人永远都是在负重前行,你的脊梁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人生那么多的可能,千万不要轻易的说‘快不行了’,就算说了出来,也要口是心非的继续向前。”

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带着一种执拗的冲动,像是从远方渐近的传过来,刚到达耳边时却又如气泡一样轻轻的爆破掉了。然后她便不再说话,倚立在讲台一角,再次变回了一条沉寂的鱼。

坐在窗口那里的自己,眼睛忽然感到刺痛,那清透的月色似乎也会灼伤眼睛,眼泪慢慢的流下来,倾泻着无法计数的悲伤,没有光亮,也没有声响,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的流着眼泪。

这个世界的风景,黑暗也好,白昼也好,似乎都有它自成一格的美丽。跌落在那个陷阱之中的自己,那些独自承受伤痛的夜晚,却看的见星辰璀璨的盛开在夜幕之上,听的见风声在原野的独唱,闻得到花努力绽放的芬芳,一切毋须明朗化的美好,全都掉落在这个陷阱中,在孤独的夜里,我拾零着这些散落的美丽。

天花板上,就算画出的是没有光芒的涂鸦,也可以用鲜亮的色彩来描绘,谁也不知道哪种色彩的混合会涂绘出太阳的光芒,谁也不知道哪种色彩的混合会画的出星夜的美丽,谁也不知道人生在世,什么时候就会将悲伤悄然背负了起来,什么时候就会蹲下身子哭了出来。可在悲伤的水分太大的时候,还有广袤的蔚蓝天空存在,还看得到蝴蝶和花,天花板上还有一处美好的风景存留不散,那样就不会太过忧伤。

那一年我十四岁,想回到我父母的身边,而不是站在楼下痴痴的看着四楼阳台那微亮的光芒,然后在冰凉的夜里骑车再转身离开;想我喜欢的那个男孩可以注意的到远处那个渺小的身影,想把那瓶被阳光温热的可乐放在他所在的球场,然后悄然离去;想在悲伤中也贮存最美好的回忆,像人鱼一样伴着疼痛也可以幸福的跳下去。

那一年,曾有一个人在阳日中指着大片的向日葵花田对我说,会开的很漂亮的。

我相信她的话。

PS:谢谢G老师的那个故事,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不能忘怀,在14岁以后的人生道路上,渐走着也才渐明白,人生如此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