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衣
奶蓝色的天空,奶蓝色的药片,我的思维一直徘徊在作者营造的这两种客观实物之间,想着作者的心情,琢磨着作者的表达,就快要弄懂了,忽地又回到了奶蓝色的一片混沌之中……问好作者!
它们安静的躺在书桌上,不知是谁放在那里。
云淡风轻的时候天空会呈现奶蓝的色彩,低空中到处弥漫着糕点屋里恬淡的奶昔味道,总是想在那一方寸之间伫足。那色彩是我童年的弥撒。
胃在身体里总是不安分,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当梦境每每伴着我童年柔软的头发沉睡到海底的时候,疼痛就像水草一样缠住我,越挣扎越繁密,我快要溺水了。于是下意识的开始扭动身躯,从床上重重的跌落下来,不停的在地上翻滚,拼命撞击周边的一切物体,发不出声音,也睁不开眼睛,只是眼角偶尔会流下几滴泪水,大概是淡蓝的色彩。
有人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像只寒蝉一样噤声,身体一动不动。甚至惧怕呼吸会惊扰了水草在梦境里的安眠,唯美在梦魇中总是蕴藏着狂躁的真实。给他们看见的,往往都是最狼狈的败局,残子在楚汉两地散落。
依稀听见药瓶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低沉的有如阳光中的哈欠一样乏闷。有人抬起我的脑袋喂我吃药,我蜷缩在地上,睁不开眼睛,只能勉强张口费力的咽下它。任由那是什么。海底会涌起一长串的泡泡,直直的延到海面后破灭消散,那是劫后余温,叫做惊恐的前一刻遗留的尾巴。
白炽灯在黎明中散发着氤氲如纱的淡热气息,我站在镜前对着镜中人上下打量,衣着单薄,身体瘦削,十指修长冰凉,失神的双眼,淡漠的表情…柔软的头发紧紧贴在额头处,伸出手抚摸着它,手心里立刻沁满了冰冷的汗水。十几岁的年龄里周转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自己也已经不记得。
夏日有时会像猫一样蜷缩在窗外不肯离去,自己则坐在窗台上一言不发的静候着这片宁静,在那里耗尽一天的时光,心像夏风一样淡定。杨柳不语,却点醒湖水一片涟漪。天空有时蓝的深邃,附带着阳光都有了颜色,海蓝色的天空,像宝石一样澄澈,但是那凝重如海的色彩,却常常让眼睛避之不及,惶恐的在琉璃色的心间四处寻找避处。
最不定的往往是雨天,周围人怨声载道的言语,如同那雨水一样毫无预兆的倾泻下来。然而我总是在这样的季节里最为安心,沉默的看着雨水沿着玻璃窗上流下来。甲虫张着翅膀尝试飞走,又被雨点砸回到地面。
形色各异的伞,庇护着脚底所走的每一方土地,几秒钟的停留时间而已,继而又有另一人来接替。大地这时像极了穷困的乞丐,依赖着别人的赊食,用各形的颜色拼凑着一身满是补丁的衣裳。它应该是不喜欢雨天这个孩子的。
我在伞的间隙中穿梭,以求快快逃离人群,我不祈求那短暂一刻的停留。“不需要怜悯我的寂寞,不想丧失人格”,那一年我十五岁,是个激愤冷漠的孩子。
校服上迅速绽放出大片的深蓝色花朵,慢慢的连成一体,不再有花的形状,倒像是残败一地的花瓣,充斥着足间的每一个缝隙,却没有香气可觅。当冰凉的雨水最终触及到我的皮肤时,一种再次沉睡到海底的感觉包围了我,胃开始隐隐作痛。
在雨中走着,头发被雨水打湿,恍然想起每次胃痛到极致时额头都会渗出冰冷的汗水打湿它们,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感觉,一样的味道,看不见的,一定还有我一样的表情。书包里有刚刚发下来的作文本,里面承载着我所有的“光荣”,被点评过的文章依傍着末页那骄傲的红色分数。然而那些风光不属于文字的内里,它们和我本人一样在尚且安好的表情下总是时刻不定的被疼痛侵袭,即便那也依旧是哑然的状态。
有时不知自己在雨中是否哭泣过,因为混淆着雨水察觉不到泪的气息。仰面闭眼,这个世界都在雨声中被遗忘掉了,仅留浅淡的隐痛在这狭小的空间,唯一的孤独流于时间慢慢去繁衍,潘多拉的灾难如此这般。
回家。没有去换衣服,而是径直走向了药箱处。在那里翻出两小瓶的胃药,打开。一瓶是奶蓝色的药片,没有糖衣包裹。想起了那温润如琥珀的夏日中盈满这种色彩的天空,天地间涌动着让人安心的奶昔味道,于是浅笑。将药片倒出放在左手湿漉漉的掌心中。打开另一瓶,深蓝色的糖衣紧紧裹住内里,像是害怕受到伤害而蜷缩成一团的刺猬,处子一般的羞涩。一样倒在了左手掌心中。刚刚想转身,忽然时光错觉一般惊愕在那里。
“到你的文章了,上去读吧”
手持本子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黑色的字迹全部洇湿模糊,留下浅淡的影子。雨水顺着指尖慢慢滴落下来。
教室里空无一人。
......
低头,左手染成了蓝色,像一条溪水在掌心纹路中流动。
糖衣已脱落。
......
忽然想起,书桌上的那两瓶胃药,还安静的在那里。不知是谁放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