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
在我答应某人开口的时候,我还不确定自己要说什么。这些日子以来,我像陀螺一样飞转,晕头转向,除了丢过钥匙和手机,还差点把自己也丢了,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整个人突然变得空落落的,没有其他。在听到全公司分批北上度假的消息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同大多数人一样的兴奋,我将这种情绪的麻痹归咎一直以来身心俱疲的惯性。
一直也认为自己是一个敏感而又好动的女人,不喜欢日子的一尘不变。直到北上的火车随着气笛的长鸣声缓缓开动的那一刻,我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黑夜,月光有些混沌,却挡不住窗外行走着的星星点点灯光。我从没有比此刻还安静,比这黑夜还安静。越来越快起来了吧,以至于我开始分不清哪些是天光,哪些是有人的光,我向着巨大的黑夜开进,向更深的黑开进,向自己开近;自然与建筑,包括我自己一起被这夜吞没。
富丽堂皇的紫金城、宏伟的颐和园、壮观的十三陵、蜿蜒盘曲的长城,还有无数文人名家笔下提及的天坛,令人颇多的念想。而今看来却是满目疮痍,累累伤痕。制作精美的仿制品,没有能激起我同样的惊叹,也体会不出当时怎样的辉弘;得以幸存下来,没有人为破坏的真品,在禁止拍照的提示下,闪光灯还是会频频闪起,打扰了它们应有的宁静,看着这些我能感触到的唯有心疼,并且,明白了这一个又一个的宫殿,一座又一座的楼宇里为什么都透着丝丝的寒意。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向了惦念久远的塞罕坝之路。那有梦里的白桦林,一望无际的绿色,成群的牛羊,还有策马奔腾的牧人;远离完全商业化了的,四不象似的古代建筑和宫殿;远离那些穿着古代八旗装,口口声声把我和姑娘称作“格格”,却努力向我们兜售现代产物的一群“疯子”。
亲爱的塞罕坝,我回来了!
这里是云的故乡,林的海洋,花的世界,水的源头。导游如是说。
我打开窗户,充分的享受着大自然的空调和干净清透的空气,沁人心脾。无边的林海高低起伏,像绿色的海洋扑面而来。林子里,时而出现一二只悠闲的梅花鹿,时而窜出几个落单的小松鼠,看得丫头欢呼雀跃,没法平静。林间的草地,金莲花开的最盛,草甸子上像辅满了黄澄澄的金子,野罂粟像倒挂的金钟,紫莞花像细长的喇叭串了一串。听说坝上还有鲜红的野百合,雪白的野芍药,一种晶莹的癞毛花像星星(当时因为觉得名字实为不美不雅,所以也记了下来)。蒙语里“塞罕坝”即是“美丽的鲜花”。即使平均海拔高一千七百米,冬天气温只有零下三四十度,依然有花在开,塞罕坝人最骄傲钟爱的干枝梅。这种不生一片叶子的梅花绽开即是怒放,开的含蓄,停留却是长长的几年。
我们循着迷宫般的山路盘旋而上,那感觉有点像做一个更大的过山车,惊险又刺激。眼前的葱茏苍郁盈山盖谷,在这巨大的苍茫和广袤中令人豁然迷失,不能自拔。
林中听涛,花海赏艳,古战场怀古,神往。
幸福,全是幸福。
一行数十人,骑马、射箭、漂流尽情享受着自然给予人类的惠赠。我选择了风景的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一匹脾气十分倔强的骡子。赶车的大叔性格爽朗,一路骂着他的倔骡子,一边和我拉着家常。而他的倔骡子毫不理会,一边贪婪着路上的青草,一边停停走走。
儿子在城里读书很争气,成绩不坏。
家里有不少牛羊,用不着我们操心,几家人一起请放牧的。
因为只有夏季才开放,我们也跟着搞些旅游项目。到了十月就开始准备封山直到下年的五六月份。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山林的护卫,守山护林防火啊什么的,每月都会有固定的收入。
他在说起这些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内心的平和,前所未有的平和和安定。简单的人过着简单的日子。
车子经过一大片的青草地,他的倔骡子开始完全不听呼喝,旁若无人的吃起来,惹的我和丫头大笑。他憨实的笑笑放下手中鞭子,“这片金莲花地是我种的,你们不必害怕,下来采些花,回去泡茶十分香,也可以祛火。”说着,他已经采下了一小把。在他热情的介绍下,我们只下车拍了一些照片,并不忍心去采摘这些花,如果不是因为无法落脚,我们甚至不忍心去打扰这些小草。
在他把一大束金莲花递在我手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他黑色的手和满是污垢的指甲缝,还有咧开笑脸上雪白的牙齿。我最真诚的微笑,向他道谢,他直摆手,显得我的多此一举。我感觉捧在手上的不止是一束花,更是一份沉重的真诚。
来时的路很长,回去的路很快,我又被打回原形。蓝天白云下一望无际,摇曳着繁花绿草;闪烁着缎光釉彩的畜群,悠然自得;雄浑苍茫、郁郁葱葱的林海;美丽怒放的金莲花,和一张笑脸,此时就像是梦一场。
我回来了,一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