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

雨不大，却冷冷的。我是一个喜欢秋天的人，无论是层林尽染，还是落英缤纷，还是黄花满地，我都充满着向往。而这场秋雨却把原本绚丽的秋色变的有些凄凉。秋天是什么？此时在我的眼里，秋天是母亲那辛苦劳碌的身影。母亲检查出重病的消息让全家都很震惊，每个人都在怀疑这是否是真的，也怀疑真的以后母亲就是有限的生命了。

仲秋节那天，在全家人的再三催促下，母亲才放下收秋的活计匆匆赶来去医院接受治疗。那天，她和父亲还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把今年新打下的谷子，碾成小米带给我。看着爸爸妈妈头发里还夹着谷糠和新鲜的小米，我无以言语。其实很早的时候我就和弟弟试着说服他们放一放伙计，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是该享一享清福了。可是他们总是应允着，盘算着，到现在也没有付着以行。而是每年都在计划着他们的那些土地，那些小产业。

在那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山沟子里，父母用一滴一滴的汗水把我们兄弟三人养育成人，又为我和弟弟在城里安了家。而当这一切付出刚刚开始有一点回报的时候，母亲却病了。

因为父亲要在外工作的缘故，母亲是家里最累的一个，所有的一切都要她去张罗。每天清晨一起床，她就开始给大家安排一天的伙计，永远象一个生产队长一样。如果此时在家里，母亲也许刚忙完秋收，已经开始准备搂树叶的工具。等雨停了，肯定就要刮几天大风，随着气温也会下降，树叶也就掉了。把这些树叶收集起来，冬天的时候就是很好的柴火。搂好的树叶要用那种很大让人在后面只能看的到人的两条腿的花篓，一次一次的背回来，几乎每背一次树叶都要来回走上几里的路，就这样每天总要背上几十次。这里因为气候高寒，有的人家在冬天里要为御寒的柴火发愁。而母亲每年收集的树叶都象一座小山一样，整个冬天随便烧也烧不完。也正是有母亲的辛劳，才使得我们兄弟三人从小就要比别人家的孩子长的壮、穿的暖。

前几年，女儿刚出生的时候，我勉强着把母亲接到城里，想让她即帮我带带孩子，也免得再干那些体力活，毕竟也是快60岁的人了。可是在大约六、七天的时候，母亲便开始经常的站在窗前，叨念着家里那些伙计该干了。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我以为过一段时间适应了就会好的，可是母亲却越来越显得苦恼，央我让她回去吧。在母亲和父亲的执意下，我虽有些不情愿，但是也只好让母亲回去了。在我送母亲去车站的路上，母亲告诉我，她回去要把那些小鸡、小猪、羊什么的喂的肥肥的，城里的鸡蛋、肉不好，过些天让父亲给我送下来。看着母亲开心的样子，我理解了母亲的快乐，永远是在为我们的奉献中，在那些土地里。

刚到医院的时候，母亲的精神一直很好，象是一个来给别人陪床的。在床上也躺不住，一会去洗点东西，一会去问问临床的病情。可是在去手术室的时候，母亲也开始有些惊慌。但是却一再的叮嘱我，不要告诉弟弟，不要让他回来，他工作忙，路又远。等她病好了，她就和爸爸去他那里。八个小时的手术漫长又让人揪心，等母亲被推出来的时候，原本还健硕的母亲，现在已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因为手术时间太长，母亲的手脚都僵了。我和妻子在医生的指导下赶紧开始给母亲按摩，而这却是我35岁生命里第一次给母亲按摩。捏着母亲因为劳累过度而变型的关节造成伸不直拳拢着的手时，再看看衣冠楚楚的我，内心的愧疚在默默的哽咽。在半个多小时以后，母亲的手脚才慢慢的热乎过来，母亲也逐渐清醒了。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母亲一遍一遍的问我和妻子，“吃饭了吗？快去吃饭吧。”

母亲很坚强，也很幸运。在手术的第二天便可以坐起来，第三天就能下地扶着床溜达一下。看着母亲一天一天的康复，所有的家人都很欣慰。就连医生也称赞母亲的身体好，心态好，很顽强。但是母亲的病情其实还是一个未知数，想起来就会让我忐忑不安。我知道一切都不能够延续生命，但是，却总在暗暗的向上天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