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采花上山来
本文写了山路、飞鸟、大自然、毛驴、蜜蜂等,动物与值物融合在一起,构成一个生存的生物圈。语言娴熟,思想显明。推荐共赏!
(题记:余自幼徜徉在哀牢山玉峰秀水间,饮着山中的清泉,泡着天然的氧吧,品尝着鱼鸭欢歌的美味,目睹着山中的美景,体验着山里的精彩,采集了山顶的蓝天和白云沐浴了心灵。至今,虽不能用心灵剪辑时光的碎片,用歌声歌唱明媚的阳光和爱情,用丹青绘就美丽的图卷和人生,却一心向往山外的世界,向往山外的缤纷,渴望着与山外的世界花之物语和人之交流。故在夏日那浪漫的天气多晴、又多雨的时节,在树木、草儿醉酒,山菌飘香的时候,随手采摘了一朵哀牢山中的蘑菇,赠送给山外的朋友。这正像当地祝酒歌中所唱的那样:“你喜欢也要喝,不喜欢也要喝,管你喜欢不喜欢也要喝。”这就是山里人的执着。)
有时候,人与鸟兽鱼虫等动物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因为人拥有健康发达的大脑,拥有清晰活泼的思维,且还能制造和使用劳动工具。有时候,人和鸟兽鱼虫等动物一样,为了生活,也要到处流浪、四处奔波、终生操劳。在这里,不敢说自己比鸟兽鱼虫等动物聪明,但我的生活却经常要像鸟兽鱼虫等动物那样,更要像那些上山采花的蜜蜂一般,需要不断地深入深山、下到水里,收获果实,捕捉游鱼,以自慰自己和供养妻儿。为此,为了生活,我将上山采花酿蜜去了。请问朋友,是否与我同往?
山间铃响蜜蜂振起奋飞的翅膀
山道崎岖,镌刻了一个又一个坚实有力的足迹。山间铃响,飘来了一阵又一阵馥郁芬芳的花香。尖底背篓下面,深藏着一个步履沉重、身材佝偻的身影。背箩前后,簇拥着一群不太听话的随从,它们是一伙说话难听的毛驴。背篓旁边,走着一位肩扛柴禾的人。他正手握细棍,吆喝着身驮玉米的毛驴,仰望长天唱起歌来:“羊皮衣裳小领褂,不是人穷地方兴;竹子开花叶子青,要玩要跳趁年轻;跳歌要跳小乖乐,踏起黄灰做得药……”歌声在山谷里回荡:“羊皮衣裳小领褂,不是人穷地方兴;竹子开花叶子青,要玩要跳趁年轻;跳歌要跳小乖乐,踏起黄灰做得药……”
架上一道彩虹对接对岸山梁,不过区区几百米。可人这一下一上,却要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嘘嘘。撕扯一片白云擦汗,唤来一缕清风化水;借着一条沟坎靠篓,寻得一个石头而坐;找到一棵大树托背,摘来一片树叶遮荫。赶驴哥掏出烟斗,燃起旱烟,悠哉乐哉、吞云吐雾地让青烟载着对青山的希望和幻想,而迂回缭绕于美丽的青山之间。他们是一些在黄连树下弹琴而苦中作乐的人。正在像蜜蜂采花那样,将一年的收获颗粒归仓。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赶着另一群驮着货物的毛驴,从赶驴哥的身旁经过。“你这个毛驴追的,忙些哪样?婆娘又不在家!过来歇歇,整上两口(指吸烟)。”“不忙咋整?婆娘不在,早上的猪食都没喂。要不,把你的婆娘借来耍耍(方言,玩玩之意)?”中年男子转过头来。赶驴哥看了看身旁的女人,沉默无语。前面的赶驴哥又发话了:“这个烂杂种,‘作别麻么西科提’(哈尼族语,意为东西玩玩又不会臭)。这么小气(吝啬)!”赶驴哥用肩膀拱了拱身旁的女人:“老婆娘,上。”然后,又大声对前面的赶驴哥说道:“等你婆娘打工回来,也借给老子耍耍。打虎离不开亲兄弟,咱哥俩以物易物,各取所需。刀越磨越快,枪越擦越亮,磨刀不误砍柴功,怎能让老婆娘的小团田闲荒着?放荒了,是会生杂草的。”看着身旁的女人毫无动静,赶驴哥捏起了拳头,轮起了手臂,咬牙切齿地说道:“给相信?老子捶你!不要饶你三两姜,还怪老子不识等秤?老子这是照顾你,免得你日日开老车走老路。”“大哥,你这是整哪样?”我说。赶驴哥慌忙放下手臂,和颜悦色地招呼道:“兄弟,你这是去哪里?怎么转到这山旮旯里来了?”“去村委会。”“干什么?”“三同。”“哪样‘三筒’?怕是‘二筒’罢!”“‘三同’,就是同吃、同住、同劳动。”“和谁?和我婆娘?”“和你们。”“看你不像干劳动的样子。是上面来的大人物吧?”“哪来什么大人物?你见过哪个大人物,自己一个人走山路的。只不过比你们多念了几本经罢了!”“看你文质彬彬的,也像一个读书人。既然来了,我们就有希望了。至少可以在上面帮我们说说话。”“其实,也帮不上什么。抬人家的碗,就要服人家管。人家喊来就来了。”“不错,不错,能来看看咱们哈尼人就不错了,也够你苦的。”“哎,大哥,刚才你说‘毛驴追的’,是什么意思?”赶驴大哥面带羞涩地用手指着前面的中年大哥说道:“喏,那个就是毛驴追的。”“云遮雾绕的,我不明白。”“毛驴能驮东西,爬山厉害,毛驴的后代当然也是这样。毛驴与马交配,生出骡子,骡子驮运货物驮得更多,爬坡也比毛驴猴(强)。毛驴与人交配,下出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像撵麂子一样忙朝前面,他不是毛驴追的又是什么?”“怎么你们这里,还使用骡子和毛驴做交通工具?不能用车拉吗?”“这里山高坡陡,离公路又远,光靠人背和肩挑,肯定不行。这不,你不是也要爬山吗?能否用车拉,那只有张果老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你们天天爬山吗?”“天天爬山。”“这不是很累吗?”“累有什么法子?‘爬惯’的山坡不闲陡,‘在惯’的家乡不闲丑。你们来了,我们就有盼头了。可以帮我们通一下公路,搞活一下经济。”“能否修路,我说了不算,需向上边反映。”“你要多给老百姓反映、反映。这里实在太苦了”“试试看吧!村委会在哪里?”“和我家在一起。喏,翻过这座山就到了。走吧!兄弟,去我家整两口(指渴酒)。”“走。你家改天再去,我还要去村委会报到呢!”
山道弯弯蜜蜂依恋花瓣停歇在高高的山梁上
村委会像蜂窝里的蜂饼一样,鹤立鸡群地坐落在高高的山梁上,也是哈尼山寨中最为气派的风景。说它气派,是因为它是村中唯一的一幢古色古香的四合院。从风雨剥蚀的痕迹可以看出,其寿命至少也有六、七十年了。站在门外或身处其中,仿佛还可以看到过去的富豪们在里面走动的身影。但现今却是物是人非,成了村干部办公和栖身的蜂窝。目睹着它的古朴和庄严,总让人想起蜂巢的样子。只不过池为方,塘为圆,它与吊蓝似的蜂巢形状不同罢了。只不过,无论从任何角度观察,它都像一块经过风吹日晒后而变得发黄发旧的大蜂窝里的“老蜂饼”。
跨进屋门,屋里静得吓人。听不到一丝响动,看不到半点人影,使自己仿佛置身于荒无人烟的荒原,但也许是歪门斜道挡住了视线。轻轻沿着幽巷步入,一股浓烟扑面而来,弄得自己的鼻孔和嗓子眼辣乎乎的,干涩的眼泪也被挤了出来。原来是三个石头支一口锅,有人正在勾头滴水地生火做饭。我想,如不是为了生活,我非一脚踢掉她的锅桩石,掀翻她的大黑锅不可。仔细观之,所谓的厨房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灶具。见有人到来,生火煮饭的人站了起来。原以为是村委会的厨师,其实他是哈尼村寨的村长。
吃饭喝酒时,有百姓到村委会办事,任你怎么叫唤,就是不肯坐下赔你整上两口。怪哉,怎会与以往去过的傣家不同呢?在傣家,不用招乎或随口叫唤一声,就会有人坐下来赔你喝个不停、吃个不停、聊个不停。傣家那是热情好客,哈尼人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王勃诗中描述的“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和电影《乔老爷上轿》中说的“人穷志不穷,豪气贯长虹。”吗?这里除村干部外,就不肯有一个男人坐下来赔你喝酒。我担心在此久了,走出村委会后进到哈尼人家,自己能否找到伙食。不过,男的没坐下,女的却来了一个,是一位白雪公主、白衣天使。她像观音菩萨一样飘然而至,人们叫她花儿。她是口里念着“观音菩萨下凡了!观音菩萨下凡了!”的话语,飞到我身边,坐在我身边,靠在我身上,用痴痴的眼神看着我、赔着我喝酒的。叫她不要喝那么多,她却要喝个痛快。喝进身体里的是酒,身体里流动的是血。虽然自己全身热乎乎的、暖洋洋的,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感到身上有蚂蚁爬一样,浑身都不自在。因为我毕竟不是导演鸳鸯戏水的情场高手,也不是上演风花雪夜的主角。有人捏起拳头,从拳头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伸出了母指,比了一个手势:“花儿,球!”谁知她对世界通用语言立刻心领神会,拉着我的手就要上楼。惹得在场的人们哄笑起来,自己的脸也像在碳火里烤过的粑粑一般烫乎、乎的。有人问她那种感觉如何,她说:“辣滋、辣滋的。”人们又笑了,说她早已偷食了禁果。原来,她曾经和野猪塘的一个年轻小伙谈过恋爱,小伙子考上大学后不理她了,她的神经也慢慢出毛病了。想不到,哪里都有坠入爱河不能自拔、为爱痴狂的人。人们悲哀,女人的命运,就像菜籽一样,撒在肥地里就肥,撒在瘦地里就瘦。悲哀花儿,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怎么就这样废了?酒桌旁还坐着一个听我们聊天约有十一、二岁,名叫果儿的男孩。人们夸他,像大葱一样聪俊,像松明(渗透着松脂的松木)那样明白,是一根葱的子弟,且很会读书,将来一定会“出人头第”(超过一般的人),有所作为。但又贬他,说他人小鬼大,是一个采花大盗。见到美女,便会像摘鲜桃那样,垫起脚尖后,跳起来、跳起地去采摘。弄得能言善辩的果儿,结结巴巴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想不通,这里的人穷还穷得开心。一块哈腊肉,一碗荆豆米,几碗“山毛野菜”,加上几两小酒,便把一顿饭给整了。据说,这样招待我,还是让我享受贵宾的礼仪呢!
有了我的到来,如果没有什么太急的事,村干部一般是不会在村委会里住宿的。他们往往于傍晚时分,一个一个合情合理地说着,要回家料理、料理,慰安、慰安的话语,名正言顺地离开酒桌后而回家开小差去了。这不奇怪,他们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他们都饲养着猪马牛羊等牲口。不然,古人造字的时候,就不会在“家”字的门上挂了一把锁,在“家”字的房子里养上一头猪了。
每当夜幕降临,整山寨静悄悄、黑漆漆的,很少见到灯光。人们常说,生人怕水,熟人怕鬼。而我是水也怕,鬼也怕。所以,自己一般不敢轻易走出村委会的大门,除了自己急需方便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支蜂蛹一样,经常一个人蜷缩在自己的蜂巢里或村委会的四合院内,保卫着村委会的财产,并和蚊虫一起轻唱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这里的农家,很少有电视机这种玩意儿。即使是村委会,也仅仅只有一台很破旧的、“摇控”控制不了的电视机。村委会的电视机,串联着房顶上的一个“大锅盖”(卫星接收器),是土洋结合的结果,也是城里的相关部门所不许可的。为照顾其它有电视机的农户,每次只能收放一个频道的电视节目。这也是村干部事先设置好的,绝不允许其他人乱调、乱碰接收仪器。村委会里的灯光是很昏暗的,如同葫芦藤上挂着的葫芦或树枝上挂着的葫芦蜂蜂窝一般,在那里“色眯闭眼”(像打瞌睡一般)地看着你。灯光照在院落里,就像田间飞舞的萤火虫儿一般,随着我的脚步而不断地移动着。看着被烟火熏黑的老屋,看着眼前的白炽灯,让我想起了城里的六、七十年代。
传说,有一位寨子人(居住在山区里的少数民族),到城里开“四干”会,对城里的灯火阑珊产生了好感和仰慕之情,便在胸中燃起了改变家乡落后面貌的强烈愿望。于是,他向城里人打听了电灯的原理,并从商店里购买了许多白炽灯泡携带着回家,然后用红薯藤将其像葫芦藤上结着的葫芦一般,一个又一个地串联在自家屋檐下的木梁上。待夜幕降临的时候,他把全家人招集起来宣布说,天完全黑下后,家里的这些人造小太阳将绽放出迷人的光彩,全家人也将因此而再也不用忍受黑夜的煎熬和情感的寂寞。全家人听了,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个笑得可爱的如葫芦兄弟般的电灯泡,结果望穿了秋水,也没有看到电灯泡发出光芒万丈。他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城里人当,受了城里人的骗。一些城里人听了这一故事后,自我炫耀道:“老子们城市人,哪点不如人?飞鸽牌的单车带女人,的确良的衣裳是一层叠一层……”
即使到了八十年代初期,在山区里开始宣传计划生育政策的时候,一些寨子人也还满有理由地说:“咱们山里人,哪像你们城里那样,晚上如同白天,有电影可瞧,有电视可看,有门子可蹿,有地方可玩。而我们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的,不敲家事,还整哪样?娃娃多,又不是我们的过错。”
不过,从我到村委后,偶尔也会有几位家里没有电视机的小孩和大人来与我热闹,这也为我赶走了一些心灵的寂寞和情感的畏惧。比如花儿、果儿之类的人。每当看到花儿到来,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将她骗出村委会大门,并将大门紧紧关闭上的。因为我不愿受人以柄或让别人横生枝节、产生笑话。有人劝我干脆把她依法拿下,说是依法又不犯法、总比撒泡尿好在。这是哪里的话,谁说的慰安精神病人就不触犯法律?可是,每当关灯入睡的时候,眼睛刚要闭上,就有小人国的动物出来活动了。它们将楼板啃得嚓嚓直响,弄得我无法入眠。没办法,只好用手打床板,用脚蹬床沿,在心理直骂娘:“妈一个狗B,耗子翻抽屉!”结果老鼠未走远,老猫又来了,在整个院子里将老鼠追得鸡飞狗跳。有时还会遇到老猫发情,而听到像小娃娃嚎哭一般的恐怖声音,简直搅得人不得安宁。
清晨醒来,向村干部反映:“找一点老鼠药来喂喂那些不生素(不管别人高不高兴)的耗子,让天下的耗子就此从地球上永远消失!”村干部赶忙说道:“不行,不行,这样容易伤及无辜。这里鼓励养猫,是禁止下老鼠药的。还是让猫拿耗子,干好职责范围内的事为好。”
蜜蜂采花上山忙归去来兮又何仿
与山花为伍,与青山做伴,与百鸟情歌对唱,是我一生的追求和青春的梦想。艰难地跋涉,苦苦地追寻,执着地行进,方能被清风打开心灵的尘封。心路有尘清风扫,天门无锁白云封。摘下一片白云作被,撕下一把松毛当床,借着一条沟坎为枕,恣肆地躺倒在青山白云之间,是我痴心不改的人间仙境和梦中的天堂。饿了,像蜜蜂采花那样摘下一把山果裹腹;渴了,如蜻蜓点水一般捧上一捧山泉洗胃。该转沟就转沟,该下地就下地,该干活则干活,该指导则指导,不该指导就不指导。反正关于睡觉的那门子心事人人都会、大家都懂,也用不着我教。但与哈尼人为舞,与哈尼人同甘共苦,却是我“三同”的职责和任务的使然。因此,出门三步紧,进门一身松,这种与上厕所完全相反工作方式,以及早出晚归的活动规律,便成了我和村干部的家常便饭。因为,只要跨出村委会的大门,便要不停地走,不停地爬,或者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就这样与哈尼人相处的日子久了,那些哈尼人也把我说成是毛驴追的,比毛驴还硬扎。其实,我那是瘦狗拉屎——抢挣,没有办法。
这里是典型的高寒冷凉山区,整个地势西高而东低。山路弯弯、道路崎岖不说,也少有像样的平地。一眼望去,山外有山,一山更比一山高,不知何处是山的尽头。虽说是“哀牢山”山有多高,水有多高,但在这“哀牢山”的局部,却是相当地缺水。粮食呢,是包谷、苦荞、“甜荞”和土豆。经济呢,是栽上一些树,摘下一些果和养上一些畜禽。但却成不了规模,成不了气候。很少有水稻和蔬菜那种奢侈的东西,大米和蔬菜主要从市场上购买,路途遥远,交通不便。
人们常说:“哈尼寨,鸡肉当韭菜,花生不算菜”。但日子久了,不是家家都能消受得起的。因为山鸡和花生,本身就是哈尼人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人们还需要用它来换取其它的生活必须品。至于平常的生活,能够割上一块哈腊肉,煮上半斤荆豆米,掏上几根酸腌菜就相当不错了。因此,当地的人们在外出做工时,都要顺便采摘一些“山毛野菜”回家。什么苦刺花,老鸹花,老白花,香芝麻花,山蕨菜,树甜菜,小红菜,鼻塞菜,民国菜,鸡棕,木耳,香菌,干巴菌,牛肝菌,青头菌,胭脂菌,“刷把菌”等等,几乎都要把所见到的野菜和山珍,像农民收获遗忘的种子那样颗粒归仓。运气好,或许还能踩到山鸡的翅膀而美餐一顿。鸡棕好吃,常常被早起的放养、放牛人捡了;香菌、木耳好吃,却要钻到潮湿茂密的树林里去;“干巴菌”好吃,“干巴菌”里面又经常穿插着许多松针,要真正将松针剔除干净却是一件难事;树甜菜好吃,往往要爬到悬崖上的甜菜树上,像“猴子身轻站树梢——离枝(荔枝)”那样去采摘;老白花和山蕨菜好吃,却要在沸水中滚烫后,经山泉水浸泡数日;人们将野菜和山珍采摘回来后,还要配上辅料,要么炒吃,要么煎吃,要么煮吃,要么凉拌,也是一件比较累人和麻烦的事。
这和吃快餐不同,只管使用钞票。但生活果真如吃快餐一样简单,就成了白水一杯,而无味道和情趣可言了。不难理解,为何人们要把“成立一个家庭,做一回‘家家’,忙七、忙八,忙了脚‘bai’(方音,读第一声,意为跛。)眼瞎;清早起来七件事,油盐柴米酱醋茶。”等话儿经常挂在嘴边。领导关心的是国家大事,老百姓关心的是油盐柴米。生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说它复杂,就有一些小夫、小妻,经常为煮煮吃吃、洗洗涮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磕磕碰碰、吵吵闹闹和嘀嘀不休。说它简单,它就像小葱拌豆腐那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有时候,要把很复杂的事情看得很简单;有时候,要把很简单的事情看得很复杂。把复杂的事情看得简单了,心胸才能像大海那样宽广;把简单的事情看得复杂了,生活才能更加丰富而精彩。做人也是这个道理,当简单时则简单,当复杂时则复杂。就像吟诗作文一样,“鹤颈虽长,短之则悲,‘凫胫’虽短,续之则忧。”没必要自寻烦恼而招惹那些不必要的是非和麻烦。
说来也怪,桌面上的肉星子少了,尽管填进了多少(许多)饭菜,也总觉肚子不饱。身躺在床上,饥肠咕咕、夜不能眠之时,常常也会想起老人家讲的“大跃进”的时候。一次,在我“方便”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粪便又红又黑,把我给吓坏了。以为是胃出了毛病,忙着拎包走人、去看医生,最后才知是野菜的颜色作怪,并非血染的风采。
野菜吃多了,想吃点酸菜;酸菜吃多了,想吃点青菜;青菜吃多了,想吃点白菜;白菜吃多了,想吃点肉食;山上呆久了,便盼着归家的日子,人就是这样为了生活而不断地追寻着。人是有情感的动物,也需要像上山采花的蜜蜂采到花瓣后回到家里那样,静心养神、繁衍生息,料理、料理,慰安、慰安。在家中小歇后,也需要像蜜蜂那样,重新上到山上去采摘花瓣来酿制幸福和甜蜜。这时,作为本人,也可以顺便带上一些家乡的特产,或者小菜、咸菜之类的东西上到山上,让村干部连声道谢的话语不绝于耳。每当他们得知我从城里归来,便经常有人到半路上迎接,让我如释负重地热泪盈眶和感激涕零。日子久了,肠子生锈了,我也会自掏腰包,从附近的农家购卖来山鸡,图的就是改善一下生活、和村干部一起痛痛快快地整上两口。
一天晚上,十二点已过,有一位小小的村干部,看我闲得无聊,神秘兮兮地悄悄约我一起去附近的农家购买山鸡。旁边的村干部见他神秘兮兮地和我说话,好奇地问他要整哪样,他却并不作答,只是又神秘地笑了笑,再用手指了我一下。我不知他们这样神神秘秘的,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或是在卖什么狗皮膏药?
买鸡便买鸡,只怪自己嘴馋。于是,我就跟着那位小小的村干部悄悄地走出村委会了。在这样的夜深人静中,看他蹑手蹑脚地走路的样子,我也不便多问。只是当走到有的地方,明明看不见脚下的路,他却不发挥电筒的好处,好像是在有意躲避着什么似的。但无论如何,我俩是逃不过狗的嗅觉的。一支狗吠了起来,另一支狗也跟着狂吠起来,吓得我心惊肉跳。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小腿上便被疯狗咬上一口。真想不到,我作为一个神灵的化身,作为一个属龙的人,还这样的怕狗。每当我和他每走到一家农户家的门口时,那位小小的村干部便要轻轻地叩门、小声地问:“给有鸡卖?给有鸡卖?”结果连续敲了几家的门,都没有半点回音,我俩只好扫兴作罢,而失落地归回到自己的老巢里。
这之后,当他和其他村干部说起,他曾经带我去寻找过一支不会下蛋的母鸡,或者公鸡不在窝里守候的母鸡时,我才知道这位小小的村干部说的究竟是一回什么事儿。总感到自己被别人卖了也不知道,还要用心地帮着人家数钱。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真正的“鱼木疙瘩”,还没有开化。弄得左右不是人不说,还要被人当作嘲笑的把柄。
闲极无聊时,我也会绕着村委会的住地兜上几圈风。一天,风中有朗朗的读书声传来,感觉像唱歌一样好听。在甚觉好奇的同时,便一路猜想着、追寻着清风的足迹闻声而去。
这里是老少边穷的少数民族地区,传授汉语受当地的少数民族语言约束太重,老师教书不好教,学生读书不好读。所以,在老师带着学生们朗诵课文和诗篇时,经常要像唱歌一样唱着读。
不知不觉中,我便站到了学校的教室门外。借着失去玻璃的窗子,看到了果儿与一群孩子们,正座在破旧不堪的教室里,摇头晃脑地跟着老师朗诵课文。看他们读书的模样,仿佛就像看到过去的那些老学究,正在教授学生们背诵着子曰诗云。我喜欢看童贞味实足的孩子读书,就像一支成年的蜂子,喜欢看蜂蛹在巢穴里蠕动时的模样儿那样。同时也看到了一位感觉年纪比孩子们大不了多少,尚未出阁,而且肩扛了两条小辫的女教师,正站在讲台上津津有味地引领学生们不断地唱读着。但在她领学生们唱读的时候,她却突然停顿了下来。看着她偏头疑惑的样儿,可以判断出她遇到了不认识的字。不过,她最终还是大着胆子带着学生们继续唱读了起来:“‘天’又不像‘天’,只是头偏偏,暂时读天,等大姐夫回来再说!”学生们也跟着她唱读了起来:“‘天’又不像‘天’,只是头偏偏,暂时读天,等大姐夫回来再说!”歌声在山谷里回荡,让我在可笑的同时,感到心里直发酸。这就像一个专门靠打字混饭吃的人,人家在文章里,已经使用了删除符号,并注明了“此段落不要”,他却还要在所打出的文章里同样打上了“此段落不要”话语。这其中说明了什么,我不知道。打字打错了可以重新修改,从头再来。既无大碍,也无伤大雅。教人教错了,却要误人子弟。好在那位女教师在导读时不那么直接,还能留有余地,“暂时读天”。她不会读那一个字,可以问一下窗外的我。我也可以像狗拿耗子那样,多管闲事地告诉她。如果没有字典,我还可以买一本送她。但她金口难开,我为何要送货上门呢?我站在窗外时,她还知道对着我微笑一下呢,这也说明了她知道了我的存在。再说,在她导读之前,我也不知道她需要什么。其实,不会读,就干脆不要读。即使读了,读到“暂时读天”就可为止,没必要与大姐夫扯上关系。到后来才得知,她是因当教师的姐夫外出后,才临时请来代课的。
与村长外出活动时,我亲眼目睹着像野蜂出窝后遗留下来的空饼一样的一间间破旧不堪的被遗弃的房屋和一片片被放荒了的已经杂草丛生的土地,正寻思着房屋和土地的主人哪儿去了。村长便开口说话了:“大兄弟啊!蜂子长大了,则要离巢;新蜂王诞生了,便要分家;树大了需要分枝,人大了也要分家,这些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这里的生存环境太恶劣了,人们的生活也太艰难了。那些有办法、有能耐的人,都跑到外面活动去了。要么帮工,要么经商,要么嫁人,要么上门,要么举家搬迁去其它地方承包土地而靠栽种淘生。有的户口都没迁,就跑到中缅边境上,去开发他们的相思土地去了。现如今,整个村、整个乡也只剩下一半左右的老弱病残和由于种种原因而不能丢家离舍的人了。不然,人们怎么会说,在我们国家,有炊烟的地方就有四川人;在我们云南,到处可见玉溪人;在我们玉溪,到处可见咱们山里人呢!当然,人和人的情况不尽相同,各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凡从这里的走出去的,大多是不甘于落后贫困的人。人啊,就是这样,哪里水草肥美就奔向哪里,都是生活所迫啊!”“他们为何不将房产卖给别人,或将土地转包给他人栽种呢?这样也可以帮补一点家庭开支,添置一些家什。”“这里的土地是不值钱的,许多青壮年都被劳务输出到深圳、广州等地打工去了。特别是那些漂亮的女孩,更是外面的抢手货。如今在家的男人,好多连媳妇都说不上,有的村子也快成光棍村了,谁还愿意在这里花钱购买房产和承包土地。即使是承包了土地,也花不起钱请工进行耕种。兄弟,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承包一片土地给你,价格公道便宜。”“这里交通不便,等条件好了再说吧!”“说七、说八,还是因为条件不好。条件好了,又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些年,虽然不断加大了资金投入的力度,但这里是个无底洞啊,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填满?”“你家的果园里,不是梨果飘香吗?为何不好好教教你的子民们?”“兄弟啊!教是教了,可有些人就是教不会、学不会。叫他们在睡觉的时候,东西要斜斜地插,他们却听不进去,偏要垂直往下。”说话间,村长咬紧了牙关,呲牙裂嘴地平伸出了手掌,让拇指高高翅起,让其余四指紧紧地并列而很有力地比划一下。惹得我哧哧哧地笑了起来:“说到底,还是功夫没有花够。”“说到底,还是本人能力有限,力不从心。反正谁有能耐谁上,就像唱戏一样,我方唱罢你登场。”“不要这样。要相信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要不,人们怎么会叫你‘山大王’呢?”
在后来的日子里,当我与村长一起步行在“风景河”水库旁的一片片开阔的土地上时,目睹着山上、山下的美景,以及这些美景与周围的一些荒凉景致所形成的强烈的不太和谐的反差,好奇地问起了村长:“怎么这边的土地上绿油葱葱,那边的土地却被翻犁了闲荒着?”“那边被翻犁的土地,是为了明年栽种荞麦;这边绿茵茵的荞麦,是今年栽进去的。”“为何不同时栽种呢?”“你就不懂了。这里的气候冷凉,日照量不足,且土质较瘦,故只能相互交替着每隔一年栽种一次。也就是要在今年栽种收割以后,使土地经过翻犁和一年的风吹日晒,土地才能变得肥沃起来,也才能在来年栽种荞麦后有所收获。”“怪不得你们的粮食不能丰收呢!原来是除了土地贫瘠和气候不好的原因外,每年还有一半左右的土地被闲置了。你看那些山下的‘花腰傣’人,每年都栽种着双季稻,并且还种植了香蕉、菠萝和甘蔗,经济收入可观,粮食也吃不完,人们还常常用粮食来养一些‘扁嘴’吃饭,这怎是你们这些山头人可以相提并论的。不过,话说过来,山上有山上的特色,山中有山珍,山中有美味,你们的苦荞粑粑,给人的味道就很不错,像思念那小小的汤圆一样回味无穷,却不知它是如何做成的?”“这是再很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只要从山中砍来黄树木,将黄树木放到水里蒸煮,并将蒸煮后形成的黄树水冷却,再用冷却后的黄水和出荞面,然后又将荞面放到锅里用油盐煎后,便可入食。也可以抓来一些草木灰,将草木灰放到清水里澄清,并用经过沉淀和过滤后的清水和出荞面,而锅煎后入食。后者虽然省事,味道却不如用“黄树水”和出荞面后所煎出的粑粑可口。做法不同,味道也不一样。因此,做任何食物,要想好吃,就不要怕麻烦。就像‘黄泡’好吃,不要怕荆棘戳手;杨梅好吃,不要怕难爬树那样。”“苦荞的作用仅此而已?”“当然不止这些。像包谷一样,它可以用来喂牛马牲口,可以人吃,还可以酿酒。现在,生活有了好转,我们也开始渐渐用大米取代包谷和苦荞,但大米还得从山外驮运进来。过去,乡上办过一个苦荞酒厂,酒质上呈,酒的销量很好,深受相邻几个县市顾客的青睐。在当时,一瓶平装苦荞酒,也能卖上二、三十元的好价钱;一瓶精装苦荞洒,还可卖到上百元。但不知为什么,生意好了,生产规模扩大了,产品质量却下降了,效益也连续下滑,厂子就不得不倒闭了。这也让当地老百姓生产的苦荞,卖不出去了。而我们现在所喝的苦荞酒,是家庭作坊式的纯手工酿制,虽然酒的生产成本很低,酒的味道地道纯正,但却没给它穿上漂亮的花衣和插上腾飞的翅膀。这本身又不是正规生产,需求量大了,就供不应求。所以,当地的人们只能小打小闹,自我欣赏,自我陶醉。”“为何不卷土重来呢?”“我们一无资金,二无劳力,三无技术,厂子不是说办就能办的。如果要办,那也是上级考虑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小村官能管得了的。”“何不反映、反映呢?”“反是反映了,就是没有动静。”
我俩走着、走着,走进了一家哈尼人家。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哈尼人家的老汉,杀了一只山鸡,炒了几个小菜,端出了一碗蜂蜜,端出了刚刚煎出的苦荞粑粑和刚刚蒸熟的苦荞蒸糕热情款待了我们,并和我俩一同用苦荞粑粑和苦荞蒸糕蘸着蜂蜜下起酒来。这让我从这酣畅淋漓的共饮中,找到了苦中有甜,甜中有苦,苦中有乐,乐中有苦,苦中作乐的感觉。这让我身处云贵高原、红土高坡之上,而在饮着哈尼人家用苦荞酿制出的美酒、品尝着哈尼老人亲手制作出的苦荞粑粑和苦荞蒸糕的时候,仿佛置身到了那天与地相连、地与天相通的天高地远的心灵空间和美丽的青藏高原。大伙相互守候在跳动的火焰旁,守候在藏族老人的身边,与藏族老人捉膝而坐,与藏族老人同饮着青稞的美酒,同尝着青稞的粑粑,同看着藏族少女那脍炙人口的舞蹈,同听着藏族青年男子那自弹自唱的冬不拉的琴声以及高亢嘹亮的歌声,而互动起了明媚的阳光和悠悠的白云。也让我在仿佛聆听藏族老人和藏家女孩述说起春天的故事的时候,昏昏欲睡地穿梭于时空的长廊里,迷迷糊糊地徜徉进彩云与流星编织美梦里,自由自在地畅游在那充满童趣的爱河流里。
每当发现有大黑蜂、黄土蜂、葫芦蜂和七里蜂等野蜂到一种叫做麻栗树的树身上采集树浆的时候,几个玩伴相约起来,找来一些丝线和细草,在丝线和细草的未端,拴上一小张白色的薄纸片,把丝线和细草的上端结成套,用细棍等工具辅助,轻轻将套子系挂于野蜂的腰身,再轻轻将丝线和细草拉紧,使野蜂被丝线和细草紧紧地套住。然后,大伙像大兵哥那样,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分别远距离地站立起来,待野蜂被惊飞起来后,便如放飞心情一般,仔细观察着野蜂飞行的方向,狼奔豕突地跑着接力赛而不断地追着野蜂狂奔,便可以找到野蜂的老巢。
白纸片在光线的折射和反射下目标较大,为我们确定了野蜂在飞行中的坐标。白纸片自身的重量,给野蜂增加了负担,使野蜂在飞行中,经常力不从心而边飞边停,为我们追逐幸福的源泉,提供了喘息的机会。有时,只须追出几百米,便能找到野蜂的老巢;有时则要追出几公里,才能将野蜂的老巢找到;有时,经过苦苦地寻觅,得到了幸福的回报;有时,却是空欢喜一场,而因两眼昏花、体力不支等情况,使野蜂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掉。
一旦发现了蜂穴或野蜂的家园,便可在明确了蜂穴所处的准确位置后,于夜深人静之时,带上捕获的工具,穿上防护的服装,进入山中收获蜂蛹。
如果是葫芦蜂,它的蜂巢形同葫芦一般,而经常系挂在树的树枝上。如果蜂巢所处位置不高,只须找来一些柴草,而将柴草轻轻放到蜂巢下用火进行焚烧。焚烧前,切忌惊扰了野蜂的宁静,而被野蜂蜇了。待依附在蜂窝上或守卫在洞口旁的野蜂被烈火完全烧伤、烧死而一个个掉落到地上后,便可像摘葫芦一般,轻轻将蜂巢摘取下来,而如提着画眉笼子一般,吹着口哨回家了。如果蜂巢挂得太高,不便使用明火,可以把在滴滴畏和乐果等农药里浸泡过的石子,用弹弓之类的工具射入蜂窝,使蜂巢内外的成年蜂子乌江自刎、魂归故里,或被臭气熏跑。当然,如此收获的蜂蛹,必须在食用前将沾有农药的蜂蛹剔除干净。
如果系黄土蜂或“大黑蜂”,它们的巢穴却经常深藏在红土里(这里的人们,也时黄红不分,而将红土蜂称为了黄土蜂。)。在收获蜂蛹时,务必要轻轻将柴草放到蜂巢的洞口附近。但切忌贪功、过于靠前,而惊扰了它们;也不要畏头缩尾,而离蜂巢太远,以免失去最佳的收获机会。柴草放足以后,用明火将柴草点燃,使洞内、洞外的成年蜂子,如飞蛾扑火一般自取灭亡。待成年野蜂被烧了剩下不多时,便可以一手拿着树枝,一手举着火把;也可以一手拿着树枝,一手拿着锄头;还可以一手拿着树枝,一手提着装载的工具,试探着轻轻向蜂巢靠近。拿树枝,主要是为了扑打向你奔袭而来的野蜂;拿锄头,是因为蜂巢深埋在红土里,需要用锄头挖开红土后,才能获取蜂蛹;拿火把,一是可以用于照明,二是可以在挖开红土的前后,用火把焚烧那些在洞外和洞内而未被烧死的成年野蜂。靠近洞穴时,用手里的火把,将守卫在洞口的成年野蜂烧死;用锄头将蜂巢外的红土挖开,又用火把将遗留在洞穴内的成年野蜂烧死,这样便可以如取获苦荞粑粑入食一样,将贮藏蜂蛹的“蜂饼”一大块、一大块地尽收囊中。
蜂蛹的蛋白质含量很高,是哈尼人酒桌上的一道地地道道的美味佳肴。据说,将“蜂饼”火烤碾碎后,兑白开水喝了,对医治耳鸣效果很好;将“大黑蜂”的成年野蜂泡酒渴后,也有医治白发等方面的疗效。“大黑蜂”的蜂巢较大,有的大如谷萝(双手合围不了);黄土蜂和葫芦蜂的蜂巢次之,一般也有提蓝大小。“大黑蜂”的蜂蛹个头最大,黄土蜂和葫芦蜂的蜂蛹稍为次之。哈尼人常常将蜂蛹用油盐炸了入食,食用后,蜂蛹那脆香的味道长时滞留于口,就像吃过口香糖一般。
蜂蛹的味道虽然可口,野蜂蜇人的味道却很不好受。人被野蜂蜇后,也许几天几夜也不得安宁。“大黑蜂”最为歹毒,那些身体抵抗能力差的人,往往哪里被蜇,哪里便发黑、发臭。所以,收获一般食品不易,收获特殊的美味更难。
记得一次在山中砍柴,当我走到一棵笔直的栗树下后,便不假思索地轮起斧子往树上砍。结果斧头刚落下,一群野蜂发疯似地向我奔袭而来,蜇得我嗷嗷直叫、忘命奔跑。并于奔跑的同时,用双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就像在给刚出沸水的鸭子、大鹅钳毛一般,恨不得三下、两下就将穷追不舍的野蜂灭亡掉,或者恨不得三步、两步地就立即逃出它们的魔爪。好在自己在不堪忍受痛苦时,能够灵机一动或急中生智,而就势一滚,然后就一动不动地蛰伏在草地上,这才使那些与我玩命的野蜂,在飞到我的身体上空盘旋了一阵,以为我不是一个活物,而高唱着凯歌舍我而去后,我也才得以安全地离开。
这并非为了收获美味心生恶意,而是我破坏了野蜂安宁和谐的环境。但这是为了生活,我才在不知情的情况打破它们宁静。人在江湖,有时身不由己,有时不得不学会一些必要的生存手段和逃生本领。所以,遇到蜂子纠缠,最好以静制动,屏住呼吸静观其变。或深呼吸后,用气力将之吹了晃动,使它以为遇到了狂风而主动撤退。被群蜂追逐时,切忌乱跑。如果乱跑,越跑越糟糕。最好像我一样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蜂子才会误认为你不是一个活物。
其实,只要是蜂子,都会蜇人,这是众人明白的事实。爱迪生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道理。谁捅了马蜂窝,谁就要遭罪。做人的道理,何不如此呢?佛法无边,回头是岸。无论何人,做好事,美名能够传扬千里;干坏事,也不能做绝倒尽,要留有余地。要知道,那些“七里蜂”更不好惹,得罪了它们,它们便长途奔袭,狂追出七里之外,不停地蜇你,誓死方休。
蜜蜂,应当是人类最为敬畏和厚道忠实的朋友。将它列为昆虫系列,一点也不为过。只要不苛求地侵犯它们的利益,它们就能和人类和睦相处,其乐融融。
人们从山中的树洞或石洞里,把它们采摘回来,为它们制作了木箱,挖空了树桐和开辟了进出的通道,并用牛粪等物品给它们装饰了家居,帮它们创建了美好的家园,它们又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分一份给人们。可谓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平等互利,和平共处。
为了生活,它们嗅着鲜花的芬芳,欣赏着花儿迷人或“迷蜂”的色彩,或成群结对,或独来独往,或百米冲锋,或长途奔走,或四处奔波,不断地前往山内山外,以找寻自己的至爱。它们从山中、丘陵、平原、森林、草地、田园采集到花瓣后,凯旋回归到自己的故里,进入到自己的家园,并用自己那勤劳奋飞的翅膀不断地煽动着花瓣,为花瓣洗净了心灵的尘埃,然后将花瓣酿制成了甜美的琼浆玉液。在满足自己的同时,也尽心尽责地哺育着自己的那些如花似玉、白白胖胖的儿女。它们一生操劳,最终还是如同用自己的“蜂饼”所做成的蜡烛一般,烟飞云散,魂归故里,化为灰烬,移为尘土。
它们不愧为人类灵魂或蜂儿灵魂最杰出、最伟大的工程师。它们把自己的儿女哺育得个个白白胖胖,喜笑颜开;它们在自己的“博客”和自由的空间里,尽情地书写着自己浪漫的情爱故事;它们把自己的安乐窝,料里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让世界上最杰出的建筑大师们俯首称臣,自愧汗颜。只要去它们家里坐坐便知道,那些人工的奥运鸟巢、鸡笼、鸟笼根本算不上什么。一边是粮仓,一边是住房;有大人料理家务,有老人看家护院,都有明确的家庭职责分工;整个家庭成员一心向往和谐,举家其乐融融。但它们和人类一样,也要树大分枝,“蜂”大分家,另立山头。
这时,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也要随时观察着蜜蜂们的动向。每当发现新的蜂王诞生,人们便要采取各种措施精心料理、倍加阿护。并在发现新的蜂王表现出强烈的分家欲望时,用细线拴住蜂王的腰身,让其像美国开发南方,中国开发西部和古代军民戍守边关那样,率领着自己的子民们举家乔迁到自己的新居里。这时,如果养蜂人麻木不仁,让新蜂王率领着自己的子民们逃跑了,亡羊补牢也未为晚矣。只要像傣家人过泼水节一般,在蜜蜂们迁徙的路途上,尽情地用清水撒向蜜蜂,使蜜蜂的翅膀被水淋湿后而让蜜蜂一时飞不起来。那样就可以用伯乐识马的眼光,在蜜蜂停歇的树上以及其它物体上,借机寻找出蜂群中的那位具有王子风范的新蜜蜂王子,然后把它押送回到人们希望的场所里关押起来,并为其提供优美的环境,创造有利的条件,让其自觉、自愿地安居下来。这时,那些跟着它一起逃跑的蜜蜂们,便会从新飞回到它的身边。至此以后,它们又可以团结奋进地再一次掀起自己的大生产运动高潮,以造福于它们的子民和恩泽于那些爱吃蜂蜜的人们。
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
离开了哈尼老汉家,我们又回到了村委会的老巢里。但那种用蜂蜜下着苦荞粑粑吃的又苦又甜的感觉,却久久地留存于我的心间。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的观念尾随着生活的变化而产生了转变,认为吃蜜糖反而比吃蔗糖更利于健康了。出于一时的冲动,我立即决定买上一些蜂蜜带回家,而给亲朋好友和家人留下一点念想。话才出口,村长却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四、五个小塑料桶桶装的蜂蜜摆放到了我的眼前。我看着那些黄中带红、夹有颗粒状的春蜂蜜,问村长有多少一斤,合多少钱。村长回答:“四、五十斤,每斤(市斤)四、五元钱。但看在兄弟好玩的份上,钱就不收了,就算折抵你为我们提供的伙食。”“不收怎好意思?”“不收就不收,有何不好意思?只要你想着我们哈尼人、理解我们哈尼人就行了。”“当然没问题,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只是帮不了什么大忙。”
回到家中,便将一些蜂蜜送给了亲朋好友、一些蜂蜜留给了家人。朋友高兴,亲戚高兴,妻儿也高兴。朋友问我多少钱一斤,偏要给钱。我说,四、五元钱一斤,是人家送的,也看在朋友好玩的份上,偏不要钱。
这后来,天公不作美。正所谓是越穷越见鬼,越冷越刮风,越冷越撒尿。我所在的哈尼山寨,遭受到了一场百年罕见的冰雹灾害。那冰雹有的如土鸡蛋般大小,大得吓人,把哈尼山寨许多百姓穴居的旧瓦房上的许多瓦片给打烂了,使得雨水从瓦片的通洞和裂开处流淌进了他们的家里。
松毛、树叶和半成熟的果子铺满了路面和山野,身躺在被冰雹打掉的松毛和树叶铺就的土地上,除了会一身潮湿,决不会沾上半点泥灰。半成熟的果子被冰雹无情地奚落了,但却让果儿那双顽皮的小手,想抓烫手的山芋也抓不成。沟渠里堆满了晶莹剔透的冰雹,却让人无法把它们和美丽的珍珠串联在一起。田园里的庄稼,被厚厚的冰雹堆压得喘不过气来,那是为庄稼的果实,建盖起了新的坟墓。野鸡被冰雹打死后,可以用来烧吃,吃了野鸡后人们又吃什么?站在绝收的土地上的哈尼人,怎能像文人墨客那样光靠采风、采雨度过时光?他们要靠勤劳的双手进行生产自救,他们需要阳光来照耀心灵的大地。看着哈尼百姓站在缠绵阴雨中颤栗的模样,我的心中也流出了泪来。但可喜的是,向上级汇报了灾情后,工作队立刻被派了进来,救灾物资也源源不断地被那些邮差一份一份地送到了受灾农户的手中。
当我和村长正在察看和了解灾情时,我的手机突然唱起了刀郎的“二零零二年的那一场雪”,初以为是领导又要下达新的任务了,原来却是家乡朋友打来的电话。从朋友的嘘寒问暖声中,听出了朋友说这里的蜂蜜很好,有托我帮他买一些耍耍(方言,这里有吃的意思)的意思。问村长哪家还有蜂蜜,哪家的蜂蜜更好。村长问要多少,我说要四、五十斤。村长说不太好办,要四、五斤,附近人家就有,要四、五十斤,就必须再走四、五里的山路,而找专业养蜂的哈尼人家。我说,无论如何,一切为了友谊。
在我和村长向灾民们说了许多动人心弦的话语,认真作了交接,并把各村的小组长召集来,安排了急需处理的事务后,我和村长下了四、五里的山坡,走到了同样遭受冰雹袭扰的一位专业养蜂的哈尼老汉家。
说明了来意,哈尼老汉说:“冬蜜没有哗!冬蜜没有哗!”我和村长与他七说、八说,他才想卖不想卖地提出了一桶四、五十斤重的冬春之交的蜂蜜,让给了我们。据说,这些蜂蜜还是他给别人预留的。只是因为相隔的时间久了没有来拿,哈尼老汉才临时决定处理给我们。看着哈尼老汉在寒风中瑟瑟颤抖的样子,哈尼老汉说多少,我就给他多少。每斤十元钱,而将钱如数点给了他后,我们又沿着山道原路返回了。
我和村长交替肩扛,走走歇歇,淌了几身汗,才到了村委会那“老蜂饼”内。脚刚落下,便迫不及待地把买到蜂蜜的消息电告了朋友。朋友在高兴之余,问多少钱一斤,在我刚说出十元一斤后,他便婉言谢绝了我的美意。还说,如果我处理不掉,他可以“神着”。也许,他心目中的价位就是四、元一斤,还以为我想赚他的钱。我也懒得解释,他的话没说完,我便把电话挂了。村长说:“不怕,明天我帮你拿到街上,分分钟就能搞定,每斤还可赚上五、六元钱呢!虽然不比冬蜜好,也是上等的蜂蜜,人们也会争着要的。”“不用了。蜂蜜有养颜润肺的功效,这是众所周知的,我可以自己留着慢慢享受。何况,我也不缺那点小钱。只是,做人怎该这个样子?”
蜂蜜拿回家里后,我买了一个土陶罐装了起来。另一位朋友得知我买回了蜂蜜,非要叫我让他一些不可。我原打算自家留着食用,但朋友看了蜂蜜后,二话没说,便把土罐和蜂蜜抱去一起秤了。既免去了把蜂蜜拿出来又装进的麻烦,又不须剔除罐的重量,同样是十元一斤,让自己想吃都不可能。人和人就是这样地不同。
返回乡下后,又有一位城里的朋友打来电话,让帮买一些冬蜜急用。他多次催促,我四处打听,找了好多次,去了许多人家都没结果。时间拖长了,自己感觉面愧,好像无心帮人似的。究其原因,才知是今年的冬天天气较冷,蜜蜂被冷死、冻死、饿死的较多;蜜蜂可采的花也很少,采来花瓣酿出的蜜,蜜蜂自己都不够吃,哪有冬蜜供人们食用;另外,乡上实行了高价统一收购,百姓家中的冬蜜,大多被乡上收购去当作礼品了。
因货源紧缺,冬蜜的价位被炒得很高。有时,即使人们愿出高价也很难买到。这种情况下,对蜂蜜而言,蜜蜂本身不会给自己酿制的蜂蜜掺假。但受利益的趋使,人为的因素却不可避免。所以,和什么人买,在什么地方买,所买的蜂蜜是什么样,都有许多讲究和学问。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村长的帮忙和四处打听下,我们又到了另一位哈尼人家。说明了来意,哈尼老汉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因急需筹钱给孙儿交学费,而忍痛割了爱。他颤拌着双手,开启了一个个蜂箱,用刀割下了“一饼”又“一饼”的蜜饼,用桶装上后,秤秤了给我。每斤(市斤)蜜饼三十五元,不容讨价还价,我也不会讨价还价。
我把蜜饼拿回村委会后,在村长的教导下,找来一个干净的面盆,找来一把“烧箕”(过滤米汤用的竹编工具)放面盆上,然后将“蜜饼”“一饼”又“一饼”地放到烧箕内,用筷子捣烂后,让蜂蜜慢慢流进面盆里。
经几个小时过滤后,将“烧箕”内被基本过滤干净的蜜蜡渣连同“烧箕”放置到一边,又将另一把干净的“烧箕”放置到另一个干净的面盆上,然后在烧箕内铺上一快薄薄的细纱布,再把已经过滤一遍的蜂蜜,重新倒入烧箕内,让蜂蜜再次得到过滤。这样过滤出的蜂蜜更为纯净,泡开水喝时,就不会有蜡渣浮于水面,食用起来就更为爽口。
蜂蜜过滤完后,将之放到秤上秤了,一市斤蜜饼恰好过滤出七市两左右的蜂蜜。过滤后的蜂蜜,最好放到土罐内储存,这样保鲜保质的效果更佳。特别是冬蜜,过滤完后,应尽快将之存入罐内,最好不要隔夜。不然,蜂蜜板结后,再想全部转放到其它容器内,麻烦就多了。如用一般的铝勺舀,蜂蜜未舀完,也许铝勺早已折弯了,也许手也会被铝勺磨出血泡来。
其实,蜂蜜和蜂蜜是有区别的。
按摆放时间的先后,有新蜜和“陈蜜”之分。有人说新蜜好,有人说“陈蜜”妙,说法不一。食用后的感觉是:新蜜甜蜜清新,“陈蜜”甘香悠远。同一窝中的蜂蜜,也有“老饼蜜”和“新饼蜜”之分。蜜饼颜色为黑褐色的,为老饼蜜。蜜饼颜色嫩黄色的,为新饼蜜。有人说“老饼”蜜好,有人说“新饼蜜”妙,也是说法不一。食用后的感觉是:“老饼蜜”更为浓郁香甜,“新饼蜜”则显得香味、甜味都不足。
按采集的季节,蜂蜜又可分为春蜜、秋蜜、冬蜜、冬春之交的蜂蜜等等。“春蜜”、“秋蜜”的颜色为黄中微带红色,“冬蜜”的颜色为白中微带黄色。“冬蜜”板结后,与藏族人家所食用的酥油饼的颜色和状态很相似,与白蜡的颜色更接近。冬春之交或秋冬之交的蜂蜜颜色,介于“冬蜜”和“春蜜”、“秋蜜”和“冬蜜”之间,为黄中微带白色。一般的蜂蜜,都可以用小勺像舀猪油一样轻轻地舀起,舀起时为粘稠状。“冬蜜”则要用小勺使劲地撬,舀起时为滑腻状,且紧紧地沾在勺上。食用时,需要用其它工具再把它从勺上扒下,或直接放到开水里进行溶解。
一般来说,如将蜂蜜用于辅助治病,“陈蜜”比“新蜜”好,“老饼蜜”比“新饼蜜”妙;食用时,春秋之交的蜂蜜比“春蜜”、“秋蜜”味道好,“冬蜜”比春秋之交的蜂蜜、“春蜜”、“秋蜜”疗效和味道更佳。冬蜜是蜜中之蜜,是蜜中的极品。其中的奥妙,只有生物专家和那些美食家才知道。
至于那次村干部送我、我又送了朋友的那些价钱便宜的蜂蜜,按收获季节来分,当算是春蜂蜜了。开始时为粘稠状,装到瓶子里一些日子,便像鸡尾酒一样分成上下两层。上层“清丝丝”的、黄橙橙的,下层则“粘糊糊”的,并带有颗粒状。把上层的蜂蜜倒入水中泡开水喝时,有蜂蜜的味道,却要加入许多蜂蜜才感到甜。把下层的蜂蜜用勺舀了放入口中食之,有嘴嚼白糖的感觉。放入杯中泡开水喝时,有蜂蜜的味道,也要加入许多蜂蜜才感到甜。且沉淀到杯底后,需用小勺不停地搅拌,才能溶化。这样的蜂蜜,难怪才要四、五元钱一市斤。在当时它比白糖好,也比白糖贵。但却不知人们是卖蜂蜜,还是卖白糖。好在自己并不花钱,朋友吃了,也没有什么坏处。
原来,这是新式养蜂的结果。人们把碗装的白糖放入蜂箱内,让蜜蜂采食白糖,或让蜜蜂用翅膀扇白糖;并将蜜饼取出,放到摇“蜜饼”的“蜜饼”机里摇出蜜汁后,又将“蜜饼”重新放入蜂箱内,让蜜蜂免去了勤劳采花和二次做饼麻烦,这样所酿出的蜂蜜就又快又多,但却质量不好,就像村干部送我的那些蜂蜜一样。这样的蜂蜜,只有那些愚笨的蜜蜂才会在不知不觉中,心甘情愿地永远上聪明人的当、受聪明人的骗。而那些暂时愚笨的人,在上了聪明人的当后,也许还能恍然大悟而变得聪明起来。
至于那些干脆往蜂蜜内加入白糖的方式,或用萝卜进行擦“蜜饼”的方式,虽然能让蜂蜜和白糖混合在一起、让萝卜水和蜂蜜融和在一起;虽然不用过滤或过滤起来省工省时;虽然使蜂蜜重量得到了增加而提高了蜂蜜的产量、增加家庭经济收入,但这种样纯粹做假的结果却是:刚开始时效果很好,收入颇丰;时间长了,心甘情愿上当受骗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这与农谚中“人勤地生宝,人懒地生草。人哄地皮,地哄肚皮。”的自己骗自己的方式明显不同,是一种纯粹的严重的损人利己行为。作假的人不管这些,他们只图眼前的利益。
当我把亲自过滤的冬蜂蜜送到朋友的府上时,我和这位朋友说起了之前的那位朋友让我帮忙买蜂蜜的事,朋友听后感叹道:“眼睛珠是黑的,银子钱是白的。我的钱既不是用枪打来的,也不是用石头打水漂打出来的,而是用辛勤的汗水换来的。但钱就是钱,货就是货。如果经济条件允许,希望天天都能吃上这样的蜂蜜。说好的事情,也决不会突然变卦。何况,蜂蜜是什么样子他都没看到。”
当开初托我买蜂蜜的那位朋友得知我刚给他人买了蜂蜜后,却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我:“现在冬蜂蜜多少钱一市斤。”我说:“不贵。‘蜜饼’每市斤三十五元钱。”他伸了一下舌头:“这么贵。吃不起。”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论他的经济条件,是超过委托我购买冬蜜的那位朋友的。
我想不通,人们为什么要在骗别人、骗自己和相互猜忌中过日子。多一分宽容、多一分信任,有何不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这也是自古有之的道理。难道真像《红楼梦》中所说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无为。”吗?不。如果不是哈尼山寨苦荞酒厂的酒质下降,苦荞酒厂就不会因亏损而倒闭。所以,还是要像那些上山采花的蜜蜂一样,清清白白地做人,认认真真地做事。
正当通往哈尼山寨的乡村公路即将竣工;正当在过去栽种荞麦的“风景河”草坝,即将兴建千亩玫瑰花园;正当即将在野蜂成年而游走他乡后所遗弃的土地上,种上几千亩杉木、几千亩核桃、几千亩竹子之时,也是我在哈尼人家的蜂巢里——哀牢山中,向哈尼山寨,哈尼人家、哈尼朋友采得百花而准备返回家乡酿制自己幸福甜蜜的时候。让我不无遗憾、不无留恋、不无释怀地不得不离开哀牢山乡、森林湖畔,不得不离开哈尼人家的这片令人相思、令人着迷,令人魂牵梦绕的神奇浪漫的春花盛开的土地。
风在沉默中积蓄力量,人在艰难中磨练意志。我始终坚信,总有一天我会从头再来。
时隔多年了,到如今,我的儿孙已经满堂,我的妻妾已经成群。他们也到了树大分枝,人大分家的时候。我的家乡在日新月异,让我住上了自己的别墅,拥有了自己的后花园,拥有了自己的自由天地,拥有了自己的浪漫“博客”和美丽“空间”。趁着自己的儿孙们像蜜蜂一样,一个个成了出窝的小鸟,一个个开辟了自己的天地,一个个建立了自己的家园。我虽可以趁机携带着自己的众位夫人,在自己的后花园内,在自己的香山别墅里,肆无忌惮地尽情地嬉戏,尽情地玩耍。即使全身裸体,别人也管不着。但“商女不知忘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生活,并非完全是我所需要的。
恰逢哈尼山寨的村委会乔迁新居,也向我发来了邀请,我何不携着自己的妻妾、自己的儿孙,跨出家门,而到“哀牢山”中游山玩水去,而到哈尼山寨、哈尼人家里重新走走、从头再来。
但却不知,过去哈尼山寨的弹石公路铺好了没有?现今是否已铺成了柏油马路?那里是否有人像我一样,在马路上手牵着一位一位的情人?但却不知,哈尼山寨那千亩玫瑰花园里的玫瑰花是否在含苞待放、是否已经绽开?是否被装上了火车,搭上了飞机,而被送到了一对一对的情人手里?但却不知,哈尼山寨那几千亩杉木,长大了没有?成才了没有?是否被锯改成一根根、一捆捆方状的长条,而装点着人们的新居、美化着人们的生活?但却不知,哈尼山寨那几千亩核桃挂果了没有?是否成为了人们的“脑心舒”,成为了人们的保健食品?但却不知,哈尼山寨的那几千亩竹园里的竹子,是否已经运到了纸浆板厂,加工制作成了洁白的竹地板,净化了人们的心灵?加工制作成了洁白的宣纸,传承了“颜、欧、柳、赵”的遗风,点缀了生花的丹青妙笔?但却不知,哈尼山寨里的那位温柔美丽的花儿——为充当观音菩萨而银妆素裹的白衣天使,身心健康了没有?是否找到了婆家?结出了果实?生出的花儿?但却不知,哈尼山寨里的那位天资聪慧的果儿,那位一根葱的哈尼子弟,是否已经成人?是否已经出人头第?过去的那双游龙戏凤的巧手,现今是否因为采花、摘果、酿蜜而长出了硬茧?是否像我一样成了一名采花大盗或护花使者,而开出了自己的鲜花,结出了自己的果实。
一切的答案尽在不言中,耳听为虚,眼见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