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土匪
怀念土匪,怀念曾经那段难忘的岁月。虽然最后两人走了不同的道路,但是这份情意却是难以泯灭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更加充满醇厚的味道。没有华丽的字眼,只有质朴的讲述,依然浸透着情感。
还是高中的往事。
只得我深切怀念的人不多,不知道什么缘故,我在经历了一个比较大的人生阶段的时候总会写些文字怀念过去的人和事,而且是一发不可收。
高中依旧是沉重和压抑,出于家里贫寒的原因,不可能有像其他孩子那般条件,幸好有内敛的性格作保护,不说话别人没把你当哑巴。
遇到谈得来的人,我立即放开话匣子,滔滔不绝,畅所欲言。而我高中三年遇到的也只有土匪一人,是悲哀,还是幸运?
土匪并非其真名,原名付涛。因为他和我谈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土匪习气,要抢银行,杀人,特别是酷爱兵器,于是我便给他呼了个“土匪”的绰号,也蛮适合的,连他都不得不承认这绰号符得上。
那时我成绩在全年级中等偏下(都是因为英语极差的缘故),没能进入所谓的尖子班,土匪却比我努力得多,一直在尖子班稳坐不动。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交流。他总是老远的跑到我们班来找我,有时放了学教室里没几个人,我们就旁若无人地喧哗起来,拎着一个话题讲半天。我在他那里学到不少知识。
后来土匪被学校分配到教学楼里面的小办公室居住,这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特权,那是对成绩拔尖,家境又比较贫寒的学生开放的,而且一切都是免费的。我也羡慕土匪有这么一个小天地,免去了顽劣学生的打扰,一个人安安心心地做功课,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把自己关在屋里,自由得很。然而,以我这个成绩是远远达不到入住单人间的要求的。我只能周末跑到土匪寝室神吹半天,去找找报刊,发现有趣的书籍就拿回寝室慢慢阅读。
我也酷爱阅读和收藏探索性的报刊,那时还不知道中央电视台有个《探索·发现》的节目(其实知道了也没条件看,知道了不能看反而更痛苦),报刊亭有种报纸也叫《探索·发现》,但不是中央台科教频道办的,关于历史和军事题材的比较多,每周出刊一次,遗憾的是周二出刊,我每次去买的时候人家都买完了,后来和卖报的阿姨熟了,就让她给我预留一份,才多得几份报纸收藏着。土匪发现我寝室里藏了厚厚一叠《探索·发现》,欣喜若狂,全部搬过去,结果人又比较懒散,没好好保管,等我过去找的时候七零八落的,席子地下,抽屉里,书桌里到处都是,最后收回三分之一,我很生气,他倒不以为然,每天累了就蒙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真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我喜欢去旧书店闲逛,不知不觉中这已成了我的癖好。我想邀他和我一起去,遇到好些的书可以参考参考,结果他死活不去,说,我只看别人买书,自己从不买书——除了教参书。我真是给气倒了,那时我生活费虽然很紧张,但是从里面抽出来买报刊和其他各类书籍的钱也是一个不小的比例,往往缺钱用就是因为买的书刊过多,我也很懊恼,但是每次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抑制不住,非得买下不可。我想,土匪的家人不可能连他儿子的生活都不管吧?结果后来的事情很让我吃惊。土匪有个妹妹,没念完初中就出来打工,就在县城西外的一家小餐馆里给人家当打杂的服务员,月薪肯定是很低的,叙永这地方,到处都是廉价劳动力。土匪没钱用就往妹妹那里跑,我跟着他去时恰好没发工资,大家都尴尬。最后大概是老板了解土匪的情况,提前支付了他妹妹的工资,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而我也常常接济他,每次他都会按时归还,并且很耿直,就算身上没有,到期了也要从别人那里借来还。我说,那不必,我很信任你的。他反而要动怒,你不接受就是毁了我的诚信,所以你必须收下,下次再找你借。
论家境,我比土匪好不到哪里去。听他说,父亲母亲都在家务农,家里的收入基本上是靠微薄的农业经济,不然他没念完初中的妹妹怎么会提前去餐馆里做服务员呢?可是论学习努力程度,我就望尘莫及了。我缺少恒心,当遇到难以逾越的困难时总想寻找一个捷径,以至于屡次失败,不能进入重点班学习。一大致命原因是我眼睛急剧恶化,视力从初中时的一千猛增到高三时的一千六,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数据,所以以后几年我一直没敢走进眼镜店去测量视力,知道了数据反而增加心理压力。我配了厚厚的眼镜依旧吃力,土匪每天窝在被子里看书,眼睛却未收到多大影响,镜片还是薄薄的,这可能就是遗传的造化了。我补不上英语,逐渐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到了高三那年,通过几次模拟测验,距离三本线都还差五十分左右,老师们劝慰我,再努力一把就跨进三本线的门槛了。土匪测验倒是没问题,一般都是二本线,有此只在三本线上,他就懊恼不已,用刀子划自己的手腕,血流汨汨,我说何苦呢?又不是说上不了二本就死人。土匪不以为然,进不了二本就得狠狠惩罚自己。
最后检验的结果出来了,我连一专线都还差四十分,经过一位“神师”(当然,后来我就发现,这位“老师”是极不讲职业道德的,为了钱,可以毁了无数学生的美好前途乃至一生的事业,利用学生现阶段的无知与抓救命稻草的心理做宣传)的鼓励,读了自考。土匪考得也不理想,考了三本。最后我决定走了,土匪却走了相反的一条路,还是回到一中,继续留在他的小屋里奋战,最后大概考取了一本吧(西南农大,我不知道是哪个档次的)。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当初因为不想吃苦,最后弄得满脸是苦,一念之差,我若是回到一中,继续相土匪那样埋头苦干,迟一年出来又怎样呢?相比早早的拿到自考文凭出来到处找不到工作强多了。全日制的就算是在竞争日趋强烈的今天依旧有它的魅力所在,土匪就是愿意做别人之所不愿做,最后成功了,看别人的奋斗业绩羡慕垂涎,不如自己真正付诸实践才是真正的实用主义。
相比之下,我是卑微的,没有对自己狠点。就算视力差,也应该牺牲休息时间,若是最后混得一个本科文凭,以后两三年内发生的一系列尴尬可能就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