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爷
有时候,看着老去的伤病的老人,很是凄怆。人生活在世界上,都是一个客人,一个过客。当年多么叱咤风云的人物,都逃脱不过一个老字。惟其如此,我们才要更加珍惜时光,更加善待我们的老人。因为不久自己也会老去。在老去的路上,“都说岁月静好,姥爷,愿秋叶陪伴着您,愿您走好!”问好作者!
姥爷家住在川里,从我家到他家要走上约莫八九里地,翻过一座大山才能到。而小时候去姥爷家总是乐此不疲的,总惦记着姥爷家里的杏子、西瓜、枣子,甚至在过年时也惦记压岁钱。记忆力的小时候,家里条件总不好,也没个自行车让我们用,我们也不怕累,就爱去姥爷家。
假期里,早上吃过饭,商量好去姥爷家,我们就蹦跶上走了,边走边摘路边的花呀,追着赶着的闹着,不觉得时间长,很快就下山了,快到大山的脚下了,隔着河,对面的田地、大树,就连人都能看得见,估计那时姥爷正坐在门前的大树下,拿着眼袋吧嗒吧嗒的抽烟呢吧。一溜小跑,到河边上,大声的喊:姥爷姥爷,我们过不了河,之后就在河边戏水,不大一会功夫,准能看见姥爷穿着雨鞋到了河对面,他过河来把我们一个个背过去。那时候河水总是湍急,却没有一座小桥,若是我们小孩子,总要喊姥爷让后等着宽厚的背渡我们过河。若是枣子熟的时候,还没进姥爷家就朝那些果树跑去了,姥爷知道我们嘴馋,换个鞋子拿个长杆子、小篮子出来了,脸上总是带着微笑,也不多问我们什么,到枣树上拿杆子帮我们打枣子,刚开始我们抢着捡抢着吃,狼吞虎咽一番,没劲了,一个个坐到树底下了,姥爷从树上下来,又给我们捡枣子,枣子都捡完了才唤我们起来进屋里去。我们哪能那么听话,早想着找表弟表妹一起玩了,他朝屋里走着,我们一溜跑了又。玩上半晌,在舅舅家吃了饭,这才去姥爷那和姥爷待上一会。到了姥爷的屋子里,总爱翻箱倒柜,看有没有藏什么好吃的,那年月,除了夏天晒得杏干,到山上摘的酸枣,一般找不到什么好吃的,但总是不消停。呆到太阳快要下山了,我们就要回家了,姥爷穿着雨鞋手里提着一大包不知什么时候摘好的枣子,背我们过河,枣子递给我们,交待我们吃了枣子回家不要喝凉水,还递给我们点零碎钱,就下水过河了。边往山上爬,边看对面烟雾袅袅的村子,想必姥爷也在那看着我们吧。追着夕阳,我们跑回家。就这样,一年不知能跑多少趟呢。
姥爷他们那里买东西不方便,磨面粉呀、买农产品呀的总要到山的这一边或者山的另一边去。而到山这边来,姥爷总要过来看看我们。若是瓜熟的季节,他给我们带好几个大西瓜,若赶上了集市,他就给我们买麻花、油饼的吃的。总之,是他有的,总是少不了我们的。而小时候我记得吃姥爷最多的是“洋糖”,他每次都在口袋里能掏出十个八个的,然后分给我们吃,每每牙疼起来总是告诉妈妈都怪姥爷在我们小时候给我们吃太多的糖。
我们渐渐的长大了,而姥爷也渐渐的老了,去姥爷家不再是一年好多次了,但总也是一年一两次的,去看看姥爷,给他洗洗衣服,陪他坐上一会儿。
我上高二那年寒假,和弟弟去看姥爷。那时候,他们那里的大桥修起来都几年了,从山上下来的路也修宽敞、平整了。走到大门口,远远看到他佝偻着身子在院子里绑笤帚,我们走进身边他也没听见,大叫了声姥爷他才转过身看到我们,然后说话语气也慢多了,说他耳背了,一般小声他听不到了,把拿的些东西放下后,也拿了凳子坐在姥爷身边看他绑笤帚,他那双粗糙的大手颤颤的,拉绳子也没多大力气了,可还是绑了两个了。他说,老了,也干不动气力活了,就做做这,快过年了,做好让舅舅赶在集市上给卖了也能换点钱花。半天他就说了这么点话,听的我心急,可我也知道,他真的老了,见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要耐心的陪陪他。吃完午饭,烧了些热水,给姥爷洗了床单、被罩的,还有他从身上刚换下的那沾满土的厚衣服。临走钱,把妈给我的50元钱塞给他,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手颤抖着,嘴里还要说什么,我也没听,就和弟弟走了。
姥爷毕竟是山里长大的人,干了一辈子活,身体也就结实些,这几年除了手抖得厉害和耳背更严重之外,身子骨也算结实,也能到处走动走动,晒晒太阳。
今年春节过后去看姥爷时姥爷已经病了半年多了,左半边身体基本都不能动了,只有右手、右腿还能有些力气,本来就消瘦的身体更是不经风了,眼神涣散,瞳孔也成了淡黄色。我大声的喊他姥爷,他似乎已经认不出我是谁了,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提的东西。妈说姥爷除了还认识她和姨妈还有舅舅其他人都不认识了,我剥了颗糖给他吃,他脸上有了笑意,看起来很乐意吃东西,只是刚吃完又伸出右手嘴里还念着糖糖的,就这样,一会功夫吃了五六颗,我害怕吃多了不好,再要时我就不敢给吃了,我告诉他要过会才能吃,他似乎不情愿的把手缩了回去,然后又木木然的看着天花板。他成了小孩子了,像小时候的我们一样,一个劲的要糖吃。妈和姨妈轮流换着看姥爷,舅舅也在晚上照顾。我留了一个晚上,只想再多看看姥爷。到了第二天,吃过早饭太阳蛮好的,我想去拉姥爷出去晒会太阳,不料才到门口,就看见他已经在地上了,整个衣服都弄上了土,右手也摔伤了。他看见我进来了就不动了,坐在地上,两眼无辜的看着我,我就赶紧喊妈和我一起把姥爷抬出去,他靠着墙坐在太阳下,抬着右胳膊准备用嘴舔那些血迹,我给找了点药包上了纱布。擦了手擦了脸后,拿了几颗巧克力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又剥了颗给他,他嘴里边吃还用右手取其他的巧克力。就看着他那样子,我心酸极了,我不知道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在晚年落得如此可怜,腿脚不能动,生活不能自理,却只想不停得吃东西,是不是他老人家以前把吃的喝的都给妈妈舅舅们吃了,到有了我们就把好吃好喝的都给我们这些孙子孙女们吃了,现在才轮到他自己了!
大人们都说,这样的老人遭罪,还不如利索点走了,当时我也那样想。活了一辈子为儿为女,老了却遭那么大罪,还不知道得熬多久。
前天打电话到家里,接到的便是姥爷过世的消息。一时间语塞,不知道怎么安慰妈妈,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样的感受。想到姥爷就这样走了,快一年了都没见一面,突然有种很舍不得的感觉。其实心里一直清楚,姥爷患的那种病就是活受罪,可是就这样走了,我们以后怎么能见得到你,以后还找什么理由来看您呢!
都说岁月静好,姥爷,愿秋叶陪伴着您,愿您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