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给我留下了终生的痛

郁青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08-04 00:01 责任编辑: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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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病重的母亲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我们全家人都聚集在父母睡觉的土炕上,寸步不离。

夜深了,我迷迷糊糊的起身倒了杯开水。也许是我的动作惊醒了母亲,也许是母亲根本就没有睡着,正在尽情享受着子女们都依偎在身边的温馨时刻。

我端着水杯,刚要转身上炕,就听见母亲轻轻地呼唤着我的乳名。我俯下身子,拢了拢母亲额前的乱发。昏黄的灯光下,母亲的眼睛里充满了柔情,没有一丝的倦意,也没有一丝的痛苦。我顿时感到喉头梗塞,鼻尖酸酸的,连忙用嘴去吹了几下杯中的热水,以便掩饰我的悲伤。

这时,母亲往里挪了挪身子,腾出了很小的一块地方,示意我躺在她的身边。我想,母亲怕是真得糊涂了,是把我当成了不足月的婴儿了吧。我看了看紧挨在母亲身旁,流露出满脸疲惫,而又刚刚入睡的父亲和姐姐们,不忍心再把他们弄醒,于是对母亲说:“炕那边宽敞,我一会儿就去睡。”母亲看到了我的不情愿,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即转过身去。这叹息声,虽是低低的,饱含的语气却是重重的,让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悸动了一下。

我还是以为,母亲在像以往那样让我早睡,不要总是熬夜。多少年来,已经习惯了母亲对我的关爱和劝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母亲对她最小的女儿临终前的深深的依恋——在她人生的最后一晚,她多么想重温一下搂着女儿睡觉的感觉,我竟没有满足她的心愿。以后,母亲那一声满是失望的叹息,时常像重锤一样敲击着我的心肺,给我留下了终生的痛。

我愧疚,深深的愧疚。

第二天的黎明,当父亲和姐姐们起床以后,我钻进母亲的被窝里,紧紧的揽着母亲瘦弱的躯体。可是,此时的母亲已是神志不清……

我哭着,我喊着,我的泪水流干了也已经无济于事。

母亲带着她的牵挂和爱恋去了,我跪在她的灵床前,我握着她依然满是老茧的双手。恍恍惚惚中,我似乎又看到了母亲纳鞋底、缝衣服的情景;看到了母亲在田间、灶前忙忙碌碌的身影;看到了母亲送我上大学时不厌其烦的整理着行囊和依依不舍的泪水……为了儿女,母亲倾注了她一生的岁月和慈爱。

小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我是五个孩子里最不值得爱的一个。我无才无貌,无德无能,没有姐姐们的聪慧、美丽与大方,又不像弟弟是全家唯一的男孩。我是一只完完全全的丑小鸭,胆小,懦弱,脾气倔强又爱猜疑,实实在在是家里多余的一个。

从我有记忆开始,母亲好像从来没有搂抱过我。母亲永远都在忙里忙外的操劳着,身体又一直不好。她总是干着手里的活儿,远远的对我微笑,远远的对我呵护和大声的斥责。而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几个姐姐都辍学了,母亲看着我矮矮的、瘦瘦的、像一株焉焉的茄秧子,一边摇头一边继续供我上学。随着一天天的长大,我自然感觉到了,在母亲这棵树冠下,享受荫凉、享受生命的安逸……

在母亲去世的十几年中,我曾经目睹过乌鸦反哺、羔羊跪乳,但含辛茹苦的母亲却永远定格在了她的五十六岁上。在她走完生命历程的最后一个夜晚,我把我心中的痛永远地沉淀在了岁月的天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