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记

学校招生，决定暂停课5天，好让学生招生大军安心返乡，一心招生。5天，不被课程填充的5天，这对我实在是一笔难得的不意之财。

图书馆闭馆了。我走到馆大门前才发现门上早已贴了一张通知：因为图书馆这两天将临时成为访校家长的接待处，所以自25日至27日晚上闭馆。

上午上网，从9点上到12点半才匆匆跑到食堂吃饭。

午饭后，一时睡不了觉，于是在床上撑起小书桌看书，把被子枕头一齐堆在身后，隔着蚊帐靠着墙。这样弓着背看书脖子酸起来的时候，就可以换换姿势，靠一靠，绝对舒服。

看的是去年买的一本张爱玲小说集，里面都是她早期的一些作品《沉香屑》《茉莉香片》《心经》《倾城之恋》《金锁记》《红玫瑰与白玫瑰》等等。写的多是当时上流社会落没家庭男女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和传奇，以及众多女子人性遭受摧残的悲剧故事。

看书的时候，别的到没什么，最大的享受莫过于一边看一边也闻到了沉香屑的淡雅的香。那香从每一篇小说里，从每一个故事里，从每一个场景每一间堂屋卧室里飘散出来，悠悠地飘散出来。香气并不浓，淡淡的，有点檀香的味道，但比檀香复杂几分气质。这香气闻着闻着竟有点入迷，迷迷糊糊觉得时间逆流，空间倒转，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某座深宅大院的某间堂屋里的一把藤椅上。屋里有些阴暗，四下里是各式样古香古色的红木家具。眼对面是一扇镂空的花纹极精致的大窗户。窗外绿影绰绰，几只鸟儿在树间嬉戏，叽叽喳喳的。我右边是一张铺着绣花桌布的圆木桌，桌上立着一霉绿斑斓的铜香炉，沉香屑悠悠地烧着……就这样，在床上坐一坐，靠一靠，躺一躺，一下午的时光就悄悄悠悠地溜走了，不过倒也闲逸。

到5点半的时候，下去吃晚餐。这晚餐却吃得甚是无味，简直无知道自己咽下去的是什么。不知肉味？三月不知肉味？是这天气太热了的缘故吗？估计是被沉香熏得味觉失灵了。

吃完饭上来的时候，广播里响起了音乐。是戴佩妮的《你要的爱》，比较经典的一首情歌。随意的旋律，漫不经心的戴氏唱腔，慵懒的声音。简单的情歌，在这黄昏时候听是最让人感到愉悦放松的。

我踱出寝室，站到走廊栏杆前向操场那边望，呵，近乎让我惊叹的一幅画卷：夕阳西下，已经落到了税专公寓的头顶上。操场上甚是热闹，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踢球……我有一种要下去走走的冲动，为什么不呢？

我有几时没见到过大自然的美景了，大概自我上高中后就很少见到过了吧。最近的一次爬山也是在3年前。我虽没爬过高山，因为家处丘陵地区，爬过的最高的山在北方人眼里可能也只是小山丘而已，但“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也是有的。那是在每年清明节上山为祖父扫墓时总会有的感觉。祖父的墓落在接近山顶的位置，每次站在墓前环望四周，看到的景物仿佛都是从脚下的那座山延伸出去的：绵延的山，孤山，山于山之间的田地，森林，鱼塘，依山傍水的村庄……延展到远方的，无尽的，直到天山相接的地方。

我又有几时没有独自散过步了呢？忘了，记不清了，大概从来没有吧，可能吧。我记得我有独自逛过街，独自上学，独自吃饭，独自每天泡图书馆，哪一次独自散步了呢？大概没有吧。这里似乎有一个成见，总觉得饭后散步的话总要约个人一起才好。

那么今天就试试吧，伴着这音乐。

从6楼下来，沿着杜鹃路走到操场。这里真是动感的。左边篮球场上满场了。场内奔跑跳跃着球员，有的还打着赤膊，场外挤满了疯狂的女生。右边草坪上，几个中年男人在踢着足球，大概是新手，拘束地玩耍似地互相传着球，踢来踢去。甚是自娱自乐。跑道上散步的人也是不少的，有本校的，也有旁边税专的中年男女，三三两两的，围着跑道走了一圈有一圈。

我想，真要欣赏夕阳西下的美景的话，得到税转后山那边去才好。于是穿过操场、主席台，进入税专的“保留地”。

眼前是一片休闲区，区内有为数不多的几样娱乐设施，通常是这里的爷爷奶奶们带着自己的小孙儿孙女来玩，荡秋千等。旁边紧挨着的就是税专公寓。公寓后面就是后山了。我慢慢地踱着，走在两撞公寓的小巷中间，两旁整整齐齐停了两排车。税务人员是有钱的，别看这些这些公寓半旧不新的。我静静地走着，听得见自己高跟鞋踩地的声音，渐渐地又有炒菜的声音传来，铲与锅的撞击声。我抬起头，想看看声音从哪里传来，却闻到一阵菜香。那厨房隔壁的窗台上摆放着三四盆花草。

穿过小巷，迎着太阳，走上后山小径。那是一条由小鹅卵石点缀铺成的水泥小径，清洁幽雅，直穿后山“山床”。之所以称“山床”是因为这里左边窄窄的一片草地突然断壁下去便是宽阔的马路，而右边是坡度稍陡的山坡。现在是6月了，草木疯长期都快过了，山坡上碧草如茵，看上去感觉毛茸茸的，甚是可爱。树也都枝繁叶茂的，绿的让人惊叹。这样的环境怎能不让人喜爱？来这里散步聊天甚至看书的人自然不少。即使在这日落西山的时候。

穿过后山出来，便是税专的“红楼”了，甚是宏伟气派的一排红色大楼：行知楼、芙蓉楼、教学楼，稳稳重重地排着。“红楼”对面是一片长着稀疏树苗花草的空地，中央一个排球场。这个时候球场变成了舞场，几十个中老年人正在那跳舞，跳的是时尚的恰恰。

走过这排红楼变又回到操场了。学校和税专二校一体，基本上没有界线。我悠哉地走在操场上，回味这一路的收获。这时耳畔响起了重重的音乐。是从不远处的KTV传过来的。那大概是一首八九十年代的老情歌，长号大鼓萨克丝和成的曲调，缱锩缠绵的歌词，一个宏厚男中音深情地唱着，唱得人心里一阵柔软。一曲罢，换了一首欢快的带点印度舞曲风格的歌，一个中年女音潇洒地挥洒着。

我走上观看台，坐下来。看着操场上还在进行的传球运动，听着那潇洒的充满激情的音乐。风轻轻地吹着，真舒服。这就是世俗生活的乐趣啊！谁说不是呢？

夜幕悄悄地加速度地降临。我转过头望望背后的夕阳，早已沉下去了。远处四下里弥漫起薄薄的雾，把一撞撞大楼包围了起来，像是给它们穿上了一件件时下流行的白色水纺衫，蒙蒙茏茏轻轻盈盈的。渐渐的，灯也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