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情袅袅，挥之不去

我与我的前任男友总有转角相见的机会。每一次碰面，我都希望他可以传递一些与其他男人不一样的温情来——比如，一个关切的眼神；或者嘴角掠过的发自内心的微笑——曾经的熟悉大抵不能够彻底忘却罢，一点点余情袅袅的味道，夹杂在空气之间挥之不去，大约算的“人性”的温暖。

后来读张爱玲的小说《小团圆》，竟有强烈的认同感。小说讲的是一个难得的热情的故事，大部分评论家都认为这可作是爱玲的自传。作者在写作动机里面说：“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猛然想到，大概男人并不了解女人的“余情”。

张爱玲是多么高傲的女子呵，爱上了胡兰成，心甘情愿地放下身段，“低到尘埃里去”也无所谓。她爱胡兰成，爱到胸腔里万紫千红，草长莺飞，蝴蝶乱舞。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相逢于乱世，海内清平之时，却是劳燕分飞之际；胡兰成一路逃窜，一路不忘勾三搭四；爱玲身背汉奸妻之名，赠金却在分手之后——胡躲在乡下，她山长水远地去看他，给他寄去自己辛苦爬格子赚来的稿费——绝不是要还情，他给过她什么，最昂贵不过一件皮袄！

女人对于爱情的期待，远远超过她们自己承认的现实。她去乡下看才子佳人大团圆的故事，回来安慰自己“别人只有地位，没有长度阔度”，而她“只有长度阔度厚度，没有地位”。女人一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是有一个男人懂她、爱她。在张爱玲看来，他是真心爱过她的——就算是他真心地爱着另外的她，他也是同时真心地爱着她的；更重要的是，他对她的爱以及她对他的爱，是建立在“懂得”的基础上的。有了这几条，一个人就已经很幸运了。天与地之间，茫茫的时光隧道里，造物主让两个人相遇相知，他们真的是万幸了。

《小团圆》给读者最大的感触，是张爱玲一辈子无非记得两件事情：童年时光与一场有始有终的爱情。而且，前者能决定后者的模样。女人如果曾爱过一个男人，一辈子她都会把他与其他男人区分开来。

所以“多情却被无情误”——多少前人一再地告诫，女人要冷酷些的好，万一碰上的是心如铜墙铁壁的男人，纵然爱情曾经万转千回，幻灭也就幻灭了，爱得过剩，只好独自地难过。只是，当人来爱，就当人来原谅。幻灭了，也总懂得了点什么。女人多是天生就煽情的人物，爱玲最终是把胡兰成放下了的，自从当年寄给他那张“我已经不再喜欢你了，你亦早已不再喜欢我了”的便条开始，她真的就不再喜欢他了。一笑而过，只把往事存在心底——女人终究是不愿意抹煞那些曾经的温存的，被一个人爱过，或者认真地爱过一个人，那是天大的事——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因为爱过，所以一生余情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