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早雪惹的祸

去年今日此时，曾写过一篇《落木萧萧》，感叹我家小区后面那条小路上的落叶。“一出小区后门，眼前的景象立刻震撼了我平静的心。只见整条水泥路，以及路边墙脚下的空地上，满满登登、密密扎扎、均均匀匀地铺了一层金灿灿的梧桐树叶。那纯洁富贵的黄色、那蓬松柔软的质地诱我不禁想要聊发少年的轻狂，躺上去打几个滚。”现在读来，我的眼前依然是满眼的惊心动魄的金黄。眼看秋节已至，早想再度感受那种大自然给人的震撼了，但，不可能了，我只好到我的文章里去领略了。都是早雪惹的祸。

今年，一进十一月，路边树下的野草，便已经无力放纵她张扬的绿色了。这时秋风渐起，头顶的梧桐树叶便开始随风舞动她肥大的叶子，发出哗哗的响声，像极小溪流那淙淙的水声。我知道这些梧桐树就快落叶了，这哗哗声也许就是他们在相互告别。我猜，只消某个夜里一场微霜，这些现在依然碧绿，轻松做别的叶子就会顷刻间变得金黄，然后簌簌落下，悠然自在如金黄的蝴蝶般。最后再在地面集结，集体把他们作为梧桐叶独特的魅力惊世骇俗的尽情的挥洒一把，随之零落成泥，等待涅槃，来年重生。

但，还没等来那辉煌的一幕，出乎预料的，忽然一夜北风骤来，把一场多年不见的大雪连夜撒在了吃惊的人们的眼前。这场雪让小路边梧桐树的叶子也始料不及，猝不及防。宽大的梧桐叶似乎还未做好准备，漫天的洁白雪花就铺天盖地而来。于是，看似轻盈的雪花在树叶上落下，堆积，越积越多。而仍然碧绿苍翠的阔叶似乎是不满不服雪花的早来一样，凭借自己依然坚挺的叶脉拼死抵抗雪花的默默进攻。但雪花的进攻是密集又无声的，象时间更像岁月。大批树叶的任性乃至顽抗最终把雪花的重压全部留给了树枝，而树枝也不能承受雪花之重，断裂了。就像顽皮的孩子在外惹事，只好由父母承担后果一样。

虽然顽强，但毕竟，今年的大雪来得太早，而尚不够老辣的梧桐树叶也仅仅走过春夏两季，还没来得及经受萧瑟秋风的洗礼，便仓促迎战寒冷无情的飞雪，因而，表面上树叶最终顶住了雪压，但大雪的寒冷还是无声的击败了倔强的叶子。小路两旁横七竖八断裂的树枝和树上蔫头耷脑的叶子就是明证。

两天过去了，树上街边的积雪早已化尽，但树上的叶子虽绿却了无生气。寒风阵阵，树叶哗啦，但树叶却并不飘落。似乎在向已经遁去无形的敌人作无声的抗争。像那个当年长征路上冻死的小八路。细看，叶面依然发绿却已无丝毫滋润，尽显憔悴和无力，让人不由想到被不懂怜香惜玉的暴徒无情摧残过的少女。毕竟这树叶还嫩，哪里经得住如此的蹂躏？

又两天过去，街边的梧桐叶还是那样，只是更干巴了。显然，她们已经死了。但临死，却还保留了旺盛生命时的姿态，就像庞贝古城里的百姓，让人惊讶和同情。

看着眼前树上的梧桐叶那有几分悲壮的绿色和姿态，我忽然觉得，凡事自然的状态是最美的。树叶也如此。于是我又想念那曾经的自然的满地金黄的梧桐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