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在风雨中的目光

闲得久了，内心总时不时出现一丝恐慌，像置身风浪中的一叶白帆，漂浮着寻不到属于自己的彼岸。日子久了，思绪便有些迟滞，连着目光竟也难以安稳，仿佛眼前的事物，总不安的漂浮着，如同忐忑不安溢出的灵魂。

从蜗居中被一阵雷鸣声惊醒，已是凌晨了。

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剩孤零零的几盏路灯，如同失眠的人，昏昏沉沉的。暴风雨尚未开幕，原本就黯淡的天空，此刻变得黑压压的如浓墨一般。整个夜空似乎更低了，仿佛裹了一层黑乎乎的棉袄一般，透不出一点光亮来。仰头深深地吸一口气，似乎便能嗅到云层的味道。睁开双眼，感觉目光就这么轻轻地漂浮起来，整个夜空如同水波纹一般散了开来，连同思绪也渐渐散了开来。也许是明白了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内心深处便期盼着她快些来临。可惜我大病初愈，否则早挣脱屋檐的束缚，跑到空旷的道路上了。

遗憾总是有的，无论在任何时候，就像此刻身处都市间，境况便不如乡间时来得有意境。乡下暴风雨来临之际，大地是出奇的宁静，万籁俱寂，除了小心翼翼的呼吸，便仅剩雀跃的心跳声了。而整个天地，仿佛都在积蓄着某种力量，隐忍着在某一刻就要喷发。如果此时在乡间田野，便能看到脚步匆匆的农夫和低飞的燕子，以及那些渴望甘霖的野草。那些寂静的山林，会慢慢地随风狂舞起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暴风雨来临的序幕，即将拉开一场万马奔腾的宏大景观。

起风了，思绪也被拉了回来。空旷的田野，绿意葱葱的山林，都宛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眼前依旧是满目的钢筋水泥铸成的铜墙铁壁，骨瘦嶙峋，突兀而锋芒毕露。路边的绿化带上刚被修剪过的青草，挺着受伤的身躯望着天空，似乎也期待着这场暴风雨的救赎。而一排排宛若站军姿的树木，一言不发，只甩着长长的发丝，神情冷漠，使我不由得紧了紧衣领，仿佛气温又降低了许多。更远些的夜空，闪过一道电光，像一把犀利的长剑，将整个夜空劈开，也将我飘忽的思绪劈开。忽然记起窗户还没关，想想却也懒得去关了，迈出的脚步便又缩了回来。

一转身，发现父亲站在客厅里，张口欲问，仿佛有话要对我说，却又闭上了。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回头关了灯又去睡了。霎那间，我却是怔在那里了，看着他疲惫的身影，不禁心中一丝伤痛，也为自己如今的境况感到内疚。

雨来了，伴着呼啸而来的狂风，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打湿了我的脸颊，连着眼眸也湿了。须臾，暴雨如同无数利箭，裹挟着万马奔腾的气势铺天盖地而来。打在地面、屋顶，噼里啪啦的甚是恢宏。这一幕使我内心震颤，此情此景，却是少见的。我甚至看到被狂风洗练出来的雨幕，宛如一帘帘瀑布一般扫过天空，时而又翻滚着席卷而来，声势不可谓不浩大。那一刻，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消失了，满眼里尽是雨水，灰蒙蒙的一片，不，应该说整个空间都是灰蒙蒙的，连昏黄的路灯也隐进了雨中。

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屋檐下，深深地呼吸，如同一棵萎靡的小草拼命吮吸着这清凉的水汽，吸进肺中，吸进自己的五脏六腑，甚至延绵至全部的细胞。心是静的，然而思绪却无法安宁，烦恼的事情太多，我也有些麻木了，但麻木了却也无法逃避现实。此刻，我多么想提笔写诗，给自己压抑的心一次发泄的机会。或者，向着这磅礴的雨幕大声呼喊。

真的，我忽然想要化身闪电，将现实中的暗劈开，也像今晚这般。也许是内心的沉闷吧，使我注定在今晚无法安静下来。看着那漂泊的大雨，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漫过来了，往常这个时候，无论夜有多深，父亲总要起来打开路面的井盖的，好将水排泄干净，今天却是看了天气预报后提前打开了。刚刚他依旧起床了，估计是不放心吧。不知道看我站在门口，内心会不会感到沉重。他是知道我内心的苦楚的。

目光漂浮了，连着大地以及沉寂的灵魂也漂浮起来，无所依托。这，也许便是内心不安的缘由吧。这夜空，也太暗了些。

果然是境由心生。见到如此磅礴大气的暴风雨，我却是燃不起丝毫的火焰。内心深处不仅为自己的境遇感到悲哀，此刻，更忧心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或许某个地方又被淹没了吧；或许，某些地方又坍塌了吧；或许，某些生命又与世长辞了吧。暴风雨呵，你的降临到底是福是祸，是某些人内心的愤怒么？如果是，我祈愿这片土地风调雨顺，祈愿你不是情绪的化身，亦不是某些愤怒的语言。

夜又深了许多，似乎更清冷了些，终究还是把风雨中的目光收回来了，也该回去睡了。也许，睡着了，便什么也不想了。

2010－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