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天还早，大家都还在床上做梦时，母亲已经在楼下叮叮铛铛地忙开了。

母亲才五十出头，在城里人，那还是年轻的样子，穿着亮色的衣裙，早上打拳，晚上聊天散步。可是，我的母亲，却已显出了超出她年龄的老态。满脸的皱纹，粗糙的双手，那满面的风霜，无不在告诉我们，母亲已经老了。常和母亲说，不要做这么多了，累了，就休息，大中午的不要去做农活了。可是母亲总不听：“闲不下来，现在做完，就可以放心了。”

我原以为母亲是恨着姥姥的。三岁跟着姥姥改嫁到后来的外公家。“家里姐妹兄弟，最少也读到一年级，我是一年都没有上过。”母亲想起她的童年，是充满遗憾的。“你外婆只会叫我干活干活。那时才十多岁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装煤车的工种。虽然很累，可是很单纯，按时上下班。可是，没做一个月，她就叫我回去了。家里的地没有人种呀。”有时，母亲是在外婆面前说的，那语调似怨又似无奈，却也有岁月洗过的平淡。年少的我们，并不懂事，听了也就过去了。

但其实，母亲并不恨外婆，她深深地理解外婆的不容易，也深深接受那个年代的苦与磨难。那一天是外婆去逝一周年，母亲早早就出门了。我们这的风俗，外孙并不用去扫墓，所以，直到母亲回来，我才知道母亲做什么去了。母亲回来时，很沉默。听到我问后，才轻轻地说：“今天你外婆去世周年。”然后就转过身，往厨房走去。看着母亲忙个不停的背影，那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那温暖的怀抱；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可以撒娇的地方；从此以后，这世上，就只能是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