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给许广平的信之二
很有寓意的一封信,作者的文笔犀利,整篇通畅潺潺,让人读后有些微微的怅惘。问好作者!
平兄;
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外面阳光明媚,而我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只有想到你的样子时,我才能感受到窗外的阳光,不见你,已经二天又五个小时另十七个小时了,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笑着,抑或哭着。
希望你是在笑着,你笑的时候,脸上有小小的酒窝,很可爱,像我在东京看过的洋娃娃一样,不同的是,那时,我只是在明亮的玻璃外面,急急走过,弯腰缩背,如匆匆而去的小鼠,看着洋娃娃的笑脸在我的视线里,一晃而过,而今,我可以在桌前,回想你如她一样的笑靥,不,比她还要好看,生动而温暖,如你在眼前一般,我很知足了,他们说,知足常乐,可是我却乐不起来,那些碎碎细细的不悦,总在心城里潜伏着,还好,有你的笑脸,将它们压下去,让我得以片时的欣愉。
想我所经历过的,走过的路,总觉得荆棘坎坷为多,你那次笑我,能在我的眼里,看出浓厚如云一样的忧愁,说我是忧国忧民的沉思者,此言如箭,正中靶心,我也觉得自己欢愉太少,而忧思太过,或者在你们看来很值得欢呼雀跃地事情,在我,却总是担心那藏匿在背后的阴谋,于是,忧虑就像爬山虎细小却坚韧地触须,狠狠地擒住了我的心,有时,也很累,知道不必这样过于地担忧,劝自己想开一点,看到事情阳光地一面,想要摆摆头,把那些思虑像抖落灰尘一样倾覆于地,并踏上一万只脚掌,让它们万世不得返身,却总是作不到,一次也没有达到过想要的目的,这让我无奈而又尴尬。
人说,生活就是一场梦,同样是身在梦中,为何那些人可以作甜蜜酣畅的睡眠,而我却偏偏总是被这样的恶梦惊醒,大汗淋漓,却又不得解脱,我常常呼唤耶稣上帝如来佛菩萨诸神,企求借用于他们的神力,让我远离撒旦地迫害,可是,他们总是说我平时烧香太少,临时抱佛脚,心不诚,又猜疑我用完他们之后,会弃之如臭鞋,不给以帮助,天见可怜,我是诚心诚意地向他们道出我内心的惶恐与不安,你来评理,如果我的要求,他们不能满足,他们还配接爱受我的香火吗,如果他们只是为了哄骗我的祭祀,享用了牲畜之后,却不施以援手,任凭那些黑暗如往日一样对我如影随形,甚至于变本加厉,那我岂不是吃亏又上当了,当他们一次次地拒绝我的诚心之后,我时有怀疑,诸神和魔鬼是搭挡,一个吓唬凡人,一个收刮凡人的祭祀,就像有的警察跟窃贼的关系一样,只有在分赃不均的时候,只有在他们打成一团的时候,我们凡人,才能拾得一点点怜悯,不是诸神的爱心,而是他们不小心洒落于地的可怜,所谓鹬蚌相争,鱼翁得利,说得正是这个道理。
但愿他们快点打起来吧,让我这可怜地凡人,得一点点余利,享用一点点轻松的时光。
而最近,我却真正地感觉到,你是诸神派到人间的天使,你是来帮助我地,让我能够从地狱中解放出来,远离那些忧郁,抛弃那无边的黑暗,那些厚重地压缚,重新获得新生,重新享受到人活于世的温暖,如春天一样地温情,你的笑脸,如花般绽放于眼前,我能感受到自己充满了力量,像下山的猛虎,敢于正面这人间的一切,虽然,我是个老猛虎了,但毕竟还是虎吗,虎威虎牙虎皮虎胆,我都还是有的,可能老了一点,功能还是完善地,将就着还能用,无论怎样很老地虎,也比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地嫩芽们好,他们不懂你的美,不知你的善,真正知你懂你,会疼你帮你的,还是我这只老一点的老虎哟,你就像是法兰西国的香水,他们不懂你是怎样地香,只会把你浪费轻掷,只有我,才能把你的芬芳,弥撒在整个人间,希望你不要受惑于他们,远离他们。
学校里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你可以放心地回来,正大光明地继续你未竟的学业,因为,我们是最终地胜利者,胜王败贼吗。
我说过,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我们积极地行动起来,借助于各方地力量,在诸派系地博奕中,施展太极地推手,大事总会化为小事,而小事却定能化为无事。
中国的情况就是这样,那些呼喊的人,一定不会干成事,而想要干成事,想要达到自己的目地,一定不要呼喊,想办法让别人实现自己的目标,摇旗呐喊是一定要的,冲锋陷阵则一定不要的,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年纪,再跟那些年轻人一样,也是有损于我身份地,是不成熟地表现,真正的猛士,敢于正视惨淡地人生,敢于直面淋漓地鲜血,而也只有真正地傻瓜,才会迫不及待地,去斗争去革命去流血。
我愿意作中国当今的旗手,而不会作中国当今的棋子,像孔子一样,述而不作,不为人先,不落人后。用我那些莫名的忧愁,指明他们的方向,用我那些无谓的阴郁,唤醒他们苦难地人生,用我那些旁逸斜出地观点,激励他们奋不及身前赴后继地献身。
明天更美好,是的,我的明天更美好,平兄,听了我上面这些心语,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明天也会更美好啊。
另,急盼早日见到你温暖地笑。
此致
革命地敬礼
迅于初夏朝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