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载红尘,云烟孤葬
念往事,点点滴滴,嗟呀几许;怅眼前,颠沛流离,叹惋谁知!悠悠我心,此意难平,唯念君故,奋发平生……
我共你,纵三十里病木,四千里沉舟,千劫过境,一片苦等。
韶华犹在,软语未存。终为那一丈红尘颠覆了年华,云烟散去,不过一场事后烟花。萧瑟未弥,徒有狼藉。
又一次收起丝帛乱飞的裙帷,方知夏季已过。日子消沉,时常萎顿。仿佛孤燕从遥远的地方挣扎飞来,避掉季节尾随的鞭策,落足于繁华披卷的篱下,在流光反差的境遇里,尘渣毕现地体味命里孤葬遍体鳞伤的醉楚。无法面壁反省,更不想跪在神龛前为自己祈祷。兀自端坐梁下,满怀的心念抵不住的是坠落一地的微颤轻扬,或许我亦如此夏的繁花此秋的落叶凋零一地封笺落章。
几次掳掠沉浮过的思绪,过不了压抑酸楚飞逝心情的云影。生计场里纵横驰骋,疲于应厄,几翻许诺成空,信任辗转即无。疲倦仿佛引航于悲苦心海,阑珊地踏着细碎的浪花,莫名凄梗。我当知道,人于这游戏里本就像负轭,无所谓谁与谁相交论心,也无所谓谁值得谁信赖亦或怜悯,不过是为利益迁折多添了几抹无心的应酬。总想借一双如刀的青眼,一瞥如梦的人生,集合偷洒过的泪滴,润滑尘世的网上纵多作结牵涉的绳索,好让镜花一瞥的对比,缱散人心万恶的蒙蔽。又让多有思变的岁月回到纯净无瑕的躯壳,安于安稳和谐凭心而论的各种方式。
玉烟,我知又是一个难以将息的夜晚。我常记着你的教悔,对自己一手酿就的厄运绝不诅咒,对凄苦现状也绝不厌弃。即无法在黑翼笼罩的夜里安稳睡去,就僵硬坐于桌前,一遍一遍读着那些滴血濡泪的字墨,好要叫一意孤行的妄念痛哭忏悔。事实上我一直在和自己对抗,无一日不在此与我卑微的灵魂磨合。每每放远瞻望前方未知的行程,陈列眼前万千变化的凄酸无不叫我胆战心寒,于是一切凄怆的失望像花蒂落于泥沼而备受蹂躏,我所有的祈盼都像白云掳掠的迅疾不惆茫,仿佛末路迷途的孩童。于是我又无赖抽出颤娓的支手将那万水千山料峭崎岖跋涉里的碎心捧于你梦里。不期你日间抛开冗繁的工作,听我一腔不可宣泻的苦衷,就在梦里,收容我多年来忍无可忍的抽丝情绪。
玉烟,我在这贫瘠的流离地轻唤你的名字,一声一声,声音和着残翳的墨色,竟也和谐。睁着眼睛打量这化不开的墨色设想远方的你是否也时常孤寂含泪,幽思弥远。仿佛旧时年少与你一起看过的悲剧,曲终人散之后良久沉溺于帷幕里的空寂,于是让遗憾见缝插针纺了几个日夜的忧郁和伤心,而今,是我孤身于慢慢长夜回味永不退色永不忘记的故事里呜咽难弃。与你相知至今已塑就的七年,令我时常翻腾出云烟一般的往事,一抹艳事,几缕愁思。我学会了佛经里的话,一切皆为因果,因为缘,尘劫常在此缠绕,以释愁怀。又知无论我无何挥洒这一抹愁泪,你听不到这低轻的痛哭,就执了笔写下这些幽扬寂静的心痕给你。权当寄予远方的故事委托暂存我难负的包裹。
我终究渺小,抵不上一颗尘埃,不能让燃烧生命的火焰熄灭,更无法阻止心波无边的流离。十月刚刚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到生命迫在眉睫的枯悴,逃逸千里的情丝,何偿能够掐到喉胫,扣住命脉。殷勤的眼睛,仿如登高望远,追着那抹茱萸的清香,望万里城楼,一缕烽烟。思绪有如绵延的山峦,起伏澎湃。从此身前身后,不见故人。那丝竹般的梦痕,较之任何,都使人难弃而迷惘。然而十月终于还是很快过去,我是应该庆幸,仅留了残喘的一息,信步于十一月崎岖蜿蜒的山麓,带着刻骨铭心的逆境逆心。玉烟,我跟你说,整个十月本就是一条钢丝,栓紧了心弦小心翼翼地走在走面,进退两难,系在弦上的心思,随意捞起,便是辛酸而苍凉的感触。本身的无望,工作的琐碎,人与人之间违心的周旋,所有的境遇都让我别无他途,想过放弃,终究只是想想做罢。荏苒岁月覆盖的过往,白驹过隙,匆匆的铸成一抹哀伤。十一月唤喊的声音亦是同样哀恸。深夜入梦,见你回来,还是故时的朵云小筑,你摘了一束石蒜睁着眼睛望着我。我在梦里见你被月光塑成呆板无趣的石像,伏在你怀里,忽就觉得无法抑止的难过。这一切皆是我的想像,我却执意要把枯涩的泪水滴于你的香腮。
玉烟哟玉烟,屈指默点,你是否还记得那过去的七年?偶尔仰头回望那时的天宇,载愁的思绪是一叶游弋在尘世的轻舟,看得见无穷无尽的前方,却看不见岸。我没敢去数,你给我那几年的笑容,仿佛波涛卷着浮沉的琉璃,在看不见缘岸的海域呓语,染指即得的凄凉,我怎敢刻意去数。这刹那间的孤绝纵使多年后再忆起仍不免眼角微润,秤不出这股忧伤混合欢愉的情感有多重,只当时过霜降,于某个灰蒙的早晨清醒于某片无垠的原野,伸手触到某片草叶上稠密的凉意。每当置身风雨或逆境之中,这情感便分外明显,飘飘然不能阻拦。如风飞回高空,水流入河口,一点都强迫不得。算来如今时日已过,旧景难续,只是于重蹈情愫,梳理文字之时,尽现往昔的帷幕,不经意将它们吸入腹中,重归孤绝,空寂而无法言说。
而今回不去的不尽是一条泥泞满途的原乡路,你依旧是你,而我早已汇聚成一池死寂的湖水,埋葬多年来忧丝紧缚的残肢枯骨。你所期愿,我赴汤蹈火也力求满之。对你唯有惊鸿一瞥,却有一种淡然至远的人世之态,淡罢逍遥于濯浊之外,蝉蜕去拖累,只愿抱明月而长终。一蓑烟草,一片缟素。然而玉烟,我所有的祝福仿佛那一轮明月,裹在沉重的阻挠下,难有云开之时。素面朝天,一意想染尽温润的月华,带着一轮终皎洁的圆月,在无垠的天空,狠狠划上无迹的悲欢。无意间沾上了清秋的露水,夹着丝丝环扣的离愁别绪,沁凉的感触一点一点重现未尽的心意。第一次与旁人说起七年,说是独自一个过来,在这七年之中断断续续出现过的陪伴,不管过程和开始怎样,可是结局都一样。没有一个能够留下来,所以最漫长的时间还是自己一个人。即使和她们在一起也并不感到充实。晚上依旧会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身边的人酣睡依旧。
玉烟,我固然懂得爱情,却未必能将它摞获。我已委居时间之下,作了怨及生悲的俘虏。七年了,若能寻到,就当是黑翼罩盖下的一束光,至于这束光能引导人去往什么地方,应是未知的。也无须知道。它本就如不幸的命运,衔带着悲绪。这如同他正在沉逝的固若金汤的已心,能够感觉到的,只是无尽的忧伤和失望,恍惚那人站在前面。这爱即有性情,却未必就有给予安心的细致;有缱散阴暗的锋芒,就必失温柔包容的气度;有张扬不羁的个性,必失赏人含苞的恩慈。你说一朝绮梦,盛筵散后,人影零乱,有谁还在意诸友去留的安逸?你是叶浮碧翠之时指现我荒冢白骨,我常陷绞架上而难以解脱。你说要忍着,要往前走,一定不要离开便离笔直的路,就像不要舍弃风雨兼程里患难与共同甘共苦的偕行诸友。我从未告诉你知,总觉自己误入了悲惨郁结的荒郊野岭,踏着一路的懊丧与恐慌,满身滴落鲜血,躲着豺狼虫豸的残杀。寻到的悲凉古刹,是片刻安稳的迦南之地,赠以永久安睡的沉默与悲凉。你叫我等着,清醒时我总是在等,等到不识故居不见长堤不懂柳绿,等到新颜换了旧颜,是否还要等到灌满失望了结这一次不幸的生存?连最后一丝光亮都熄灭,该是姓名躲进墓碑的时候。然而会有谁于风晨雨夕月落乌啼之时,披一身刻骨铭心的缟素,痛哭凭吊三尺墓穴的阴霾与寂寞。
多年以前,我始终未能领悟,以为痛苦可以失声哭出来,幸福,亦能一笑带过;多年以后,此身行走于绝岩峭壁之下,又蹈过沙漠荒原,我徒手将失望与泪水濡染的画卷送予你面前,重新踏上了这条孤清沉寂的旅途,方知幸福或能一笑盖之苦难却未必能用哭来了结或表达,于是我在思归的途中又遭痛苦缠绕艰险阻挠。在文字蓄满凄酸与欲速不达的生涯,我记得和你到过这里,你一脸怀疑与悲苦的沉思,说起已经过去的七年,我凝望着你作结的眉宇,未经多想将你的哀怀一捅到底。这或是我的悲剧,我在还有满腔凄酸过往的同时,又给了你一个永远不再见我的机会。我原本还有许多说要说与你听,但是我不能,只能掖着心怀在这一宗文字里浅浅说与你听。对你,我当是感谢,如今身隐帷幕之后,人影纤错之中,仍能忆起与你有关的点滴。
你自是望见了我的路,为未卜前途的摸索亦或深陷缔结艰险的苦难,无端牵了你纯涩的目光跟着我黯然的背影寸寸冰凉。我自知逃不开这张扑天盖地的尘网,少时设想过的布衣天涯、清泉古刹,多有阻断。辗转皆舛,竟还是酝酿多年的奢望割入皮骨,用鲜血蓄养幻变难测的前程,此后应景伤心的孤凄更是不可设想。
玉烟,一眼看到网站里的专题,我竟又是想起你来。时光是践踏在脚下的尘沙,无力动摇承揽中心的地轴,我们亦只能随着起起落落。眼睑微启,秋风扫落碧叶,我腻在这贫瘠的故土轻唤你的名字,不见枝头含苞的嫩芽,瞬间碧意倾城,转眼又是黄土收尸枯枝残留。浮生若梦,一切幻象虚影皆像流星,都是梦呓。
突然就忆想起这过去的七年,辗转反侧,他乡颠簸。旧时梦里衣响贪欢,生计场中劳神费思,情字诀里身縻心烂,当年青衫隐隐,如今粗布裹身,诚然已塑成一部惊人心魄的悲剧。仿佛多少年过去,翻回历史的书签,染指朝野更迭国仇饮恨怀才不遇仕途隐痛等闲变却丝丝情愁高墙深阁行宫哀怨,仍能沾满满襻的血痕和泪迹。我听你话起的过往,知你并无过悔之意,你说沉睡一冬枯朽的残林,怎么知道不是来年如云如盖的葱绿。我时常设想你的处境,当我在冰冷的夜里沉思此生凄凉的倦旅之行,垂手顿足懊悔现实梦想之尽未实现,独自品常这世上最苦最苦的遭遇。你是否也在那样的夜里,顺着一怀清扬的幽思,对着清风推辞的月影缱散孤苦伶仃里最深最深的忧愁,亦或只是刻着忍耐艰苦的表情,遍目被孤寂凄凉包裹的城市,力竭抢救越陷越深越发渺小的灵魂。我知你不至于像我一样浅薄唐突,屈就于践踏与凌辱的鸿瓜之下,受这世间十八般苦难而不反抗不松圬,大概弥布深涧的网罗你踏足之前亦只会考虑之后的救拔。今昔何年,得遇此人!与你初识的那年,我时常那样想。细认逝去的生命与啼痕,时常想扑倒在你怀里嚎啕大哭。这世间的人都过于行色,唯有你寄勇气与怜悯于我。你在我掩着泪痕心事重重望着行谱中断续的生命火焰,说要经历从悲苦走向幸福的一路,仿佛冬日枯竭的草地,必须放胆纵一次野火,将一切化为灰烬,再从凭吊这一情形的遗憾里衔一把春风,换得来年开春葱郁的崭新碧原。我常期在轰轰烈烈之上,柴米油盐之中寻一种激昂朝气的态度,洒满披荆斩棘从幸福走向悲苦的一路。
你若是扬路尘,我必是与你浮沉各势的浊水泥,我当是知道会合遥无期,然而你已驰驱赴敌,势必要横扫我躯壳狰狰入目的成堆缺憾,注满枯竭百流的水泽。在这样浓烈的欣慰中,自是可以忘记一切烦闷。把截风沐雨的苍松,误作醺醉阳光的蔷薇,不管不顾地恣意妄为任性泻怨。
多年未见,我不知你现在如何。若是如饱经征战功勋显赫的勇士,小栖于幽雅辽阔之地。无论如何,我都会跨过满目疮痍的嶙峋枯骨与挡人眉目的尘沙,付你这七年之约。这些年未得你在身边,经历了过多酸涩悲愤的事情,诚然已知尘间原本就是利欲熏心的罪恶之薮。被掳压的心志,将少时的情怀一一逼上刀俎,经历了扎心刺骨的痛自是体会到了你要我早早学会的成熟。在新的境遇开拓出来之前,若能平稳维持现状,你又不知道要为我付出多少愁城里鲜有的欢喜。我自从脱离学校的生活,就如一牵进桩笼处处束缚的鸟雀,日升日落,冬夏替换,依旧只能蜷伏笼中雕琢干瘪的草芥抑郁长叹。故旧的天真就被掳掠一空,现实的冷枯与嘲笑又常常围困我,每每顶不住这刺骨的箭镞而饮泣,少不得诅咒这人间的不堪,教人失望的种种。唯有你给予的安慰和开释,能够揭开心幕将它们收容。我时常觉得你就是活在另一个层面的我自己,比如颠沛流离中至死不忘的素志,誓必要完成这浮燥灵魂的一次苦修!
玉烟,其实我应该满足,即使处于如此不堪的当下,亦可以缱绻心怀的孤寂将誓要抵达的未来悉数看清。有一患难不离的朋友,她愿无私奉献出自己甘露的温暖,使我不受风霜的摧残。人生变幻无常,等闲轻易乱了起初,能与你保持这一点灵魂深处的认识,我已知足。
彼此初识,就仿佛林花遇上水泽,潋滟波光映射出的认识与欢喜,是朝阳爬上窗纱,浑然重塑的命运。我当你是扰攘人群里多年不见的故人,多少难以描摹难以诉说的心境,欣喜因此,愁闷也是因此。一路走下去,我卑微的灵魂无一日不在此转轭与祈祷,岐路困苦前程彷徨回顾又误入布满荆棘的惆怅,浑浑噩噩,慌慌张张,迷茫的心志连四季都含糊不辨。仿佛今日还百花应景,明日就可作荒冢前的陪称,就此赴死。我怎么也未曾料到行色仓惶的缟素中竟还有一丝雷同,那些难以描摹难以诉说的心境,在你身上都可悉数体会,人生最值得庆幸的事情,莫于步入无人应和之际遇上一模一样的自己。二十几年受尽畸凌,咬紧牙关故作欢颜,因我不忍孤身离去,又无勇气去捅破残酷现实这层轻翳的帷幕,落得个遍体鳞伤残花掩骨粗布裹尸的下场一点也不为过。每每落中尘事隐痛的鸿爪饮泣,设想在这冷酷的世间寻一把纯涩干净的情索注入我贫瘠的灵魂,好让杯水车薪的勇气支撑于这世间颠沛流离的旅途。只是求有不得。甚者落于失望之手,一步一步涉足荆棘的深洞,在箭镞穿心的痛苦中,往昔的纯情浪漫体味人心的阴险尘世的无情与驱策。
我不自觉感到悲怆万分。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我们终究要经历这世间的磨难,单瘦独臂顶起这世间难以预料之事的突然来袭。便便,我就留给了你愁眉深锁的背影。终究要云散各方,在各自的路上孤寂徘徊,一路共去,而我终究未能作你风雨兼程里衣缕包裹的手,追随你的每一寸赤足颠簸。七年了,你已如溢满的溪流即使离去,去兑现你冷藏已久的七年之约,我不能阻拦,就作化作眨眸间餍足的思念,在浊水朦胧的沉淀之前,用满怀的感念,扬撒于你即将踏足的尘间。
若再共你七年,我愿意和这具苟延残喘挣扎于生命火焰里的残骸对抗到底。将这残余的贪念,驱策于阴暗险阻的旅途,于这凄苦酸涩的世间,久居寒风吹彻的庙宇,着一缕苦修的衣帛,完全这二余年来不曾间熄的素志。
我知道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望。最能安慰人的,莫如虚有的妄想,明明知道水中捞月这般不改的坚定只是泛黄的书页里一群猴子的空劳欢喜,就雾里看花都不过是幻影的假象求之不得。然而较之于跋涉绝岩峭壁之下又蹈于沙漠荒原之中将现予面前失望与泪水濡染的画卷,必可安慰孤寂劳苦的远行。
我当是剑,是火焰,才能追赶如彗星一闪即逝的流年,与你共一场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