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
世上还是好人多,当你濒临困难的境况之中,会有好多双陌生的手向你伸出援助,时令已进深秋,虽然身穿不是太厚也不觉得寒冷,尤其那颗心永远热乎着。
车子刚拐上那条水泥硬化路,右后方就一声响,醉了酒一样歪歪斜斜。我知道,一定是爆胎了。绕到车子后面看,右后轮胎瘪瘪的,歪着身子可怜兮兮瞅着我。
风很大,张牙舞爪的,搅得深秋的早晨不情愿地一声声叹息,站在路边,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和路旁的树一样,被清冽的风扭得一抖一抖。后备箱里倒是有备胎,但这样清冷的早晨,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和兴致瑟缩着身子蹲在那里换备胎的,况且车里也没有齐全的工具,更重要的,我知道,在水泥路的尽头,也就十几公里吧,就有一维修点。这个维修点成了这个早晨我的第一个目标。有了希望的目标,心里就没有了无助的焦虑,那点沮丧被冲到清晨的大风里,顺着水泥路,掠过树梢轻飘飘向前飞去。
车子缓慢向前,没有了平日的慌乱,眼睛时不时扫一眼车窗外随风曼舞的黄叶和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还真的不一样,感觉心情真是平静了许多,少有的悠闲,悠闲的心里慌措措的,受宠若惊的感觉,一点不像清晨里就开始狂舞着的风,大清早的,一天才开头呢,就慌不迭地搅着人的心。心里泛起一种想法:这个早晨,一定会有人看到我那破瘪的轮胎,也一定会有人提醒我。缓慢的驾着车,这想法成了我这个早晨的一个期待。
外边的风还那么大,路人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棉衣,用臃肿抵御着深秋里乍起的寒冷,各种车辆呼啸而过,像清早的风一样,匆忙着,用慌乱向着自己一天的目标靠近。
一辆红色的摩托车从我的车子旁疾驰过去,却在我的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扭身向我摇手,嘴里喊着什么。骑车的人很年轻,衣着也很单薄,没戴头盔,青春的脸庞被风掠得有些红润,跨在车上,发亮的眸子盯着我。摇下车窗玻璃,我挥手致意,向狂风里的青春致意。
这个清冷的秋晨,狂风中的青春,给了我一个美丽的深秋,我的期待,宛如顶着秋霜的树叶一般,美轮美奂。当心情交付给有形的期望的时候,随意而至的快乐,让我一样陶醉,甚至得意忘形。
我上下班,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硬化路,繁忙、拥挤,另一条呢,是一条土路,清净、闲散。硬化路顺畅,土路坎坷。二十几年了,每天上班,我会选择那条硬化路,跟所有人一样,匆匆忙忙的,伴着朝阳升起,开始了周而复始的忙碌。每个早晨,看到的是同样活力四射的朝阳,而自己呢,却在朝阳里轻雾一般逐次朦胧下来,也就感觉,每天的朝阳,都是不一样的活力。下班的时候,我一般会选择那条土路,没有了匆忙做伴,顺便看看路边的树,路边的草,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轻飘飘的,心里都是宁静的。最喜欢下班的路上瞥一眼西抹的那挂斜阳,有的时候,心里是空灵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一抹宁静的红慢慢坠下,包裹在瓦青的淡暮中,恬淡,就一缕缕地散在归巢的鸟的剪影里,脚下的路,仿佛一寸寸延伸到温馨之中,一天的匆忙就这样被如水的安逸消掩。
我的朋友一直说我的眼睛里只看到浪漫,把所有的事情都随意化,好像大大小小的事情,在我的眼里都是那么随意。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随意,我只是知道,对很多的事情,我很少注重形式和结果,只在乎一些过程,或者,只在乎过程中的心情和细节。
我常常在想,人生就是在走路的,刻意的赶路,难免多了些匆忙,一站一站的赶下去,只顾了擦拭额头的汗水,却总是被汗水浸酸了眼睛,也就模糊了身边的风景,当我们在余下不多的驿站里歇息下来,顺着脚下走过的路回头望望的时候,才知道,眼睑已经被匆忙拉长,遮住了回望的目光,脑海里只是茫然,想再回头走一遍来时的路,脚步却已经蹒跚了。
我们无法掌握自己走的路能绵延多远,走路的时候,试着瞥一眼身边的风景总是能做到的。
把目光只盯在脚下的路上,脚步会沉重很多,留下一些视角给自己的心情,路也还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