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问

见群龙无首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1-05 20:07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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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对鬼是有感情的,我在梦里和他们言语了,想起先贤们对鬼的不同态度的描述,我急切地猜测着鬼是什么样子,原来作者借谈鬼感叹着他对人生的看法,对世界宇宙的探索。文章用疑问探索了鬼是何物,鬼是人间情感的产物;探索了鬼的起源,它是对人死后的所在的一种想象,作者感慨人间光景的短暂,发出了自强不息的呼唤;探索了鬼神的区别,发出了先选择做鬼,通过努力去成为活在人们心灵中的神的愿望,体现了一种追求精神;对人们怕鬼和夜间鬼哭的探索,作者发现了文字的规律,我们从文字记载的很多丑恶中不是杜绝了丑恶,而是学会了更加丑恶,鬼对人间的这些行为是无奈,只能以悲鸣警示人了,表达作者对人间丑恶行径的讽刺;对古人笔下的鬼的探索,这些浪漫的鬼们不改对情感的追求和向往,这样的鬼远比世俗的人可贵,由借鬼批评了世俗的人的不良情感。人终将为鬼,可我们还是在为生为情为眷顾珍惜时间,无为的生比死还可怕。文章对人生的感悟对我们是多么有启发啊!

——(鬼节祭鬼鬼话连篇之二)

【一】

昨晚一梦,梦境里尽是那些逝去的仙长。我并不怕他们,且在一起说了很多哲理的话,梦境里的我有一种恍惚中彻悟的洞明,然醒后全然忘却。我想,是他们想我了?还是我在牵挂他们!

想起夫子不言怪力乱神,庄子笑谈着生死和骷髅对话,蒲松龄浓墨重彩来渲染光怪陆离的鬼魅狐影、毛泽东打倒一切牛鬼蛇神……鬼,很象形的一个字,到底是什么概念呢?

如果这世间真的有不死的鬼魅,我想知道他们是以一种怎样的状态浮游于尘埃,是对世俗的流连,还是心中仍然有难以割舍的情节?抑或,鬼魅本是我们心中的产物,是我们不可排遣的忧郁或哀伤所凝结?我宁愿相信是,不然它们的存在该会是多么的无端和荒唐。

——抑或,我本荒唐?

【二】

世间真的有鬼么?中国的古典哲学向来是讲究阴阳的对偶统一的,既然有了人世,理所当然也就有了冥间罢。再说夫子为何对此避而不谈呢?夫子的论调很明确,活着的事情尚未弄明白,哪里还有时间考虑死后的事呢?圣人的智慧就在于此,避而不谈,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到底有没有呢!

鬼者,归也。东汉许慎在最早的《说文》里这样解释:“鬼,人所归为鬼。”可见鬼字最本初的意义是很赋予哲学论调的,而且给人以亲近的感觉。《礼记》云:“众生必死,死必归士,此之谓鬼。”人谁无死?死后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归宿吧。人之所归——到哪里去呢?谁也不知道。我想,于是就有了阴曹吧。也许这古人杜撰的阴曹地府最初并不是现在这样给人阴森的感觉,只不过我们早已习惯了对恐怖和死亡的敬畏罢。

永生的神在天上,永死的鬼在地下,活着在人间的仅仅只是不过百年的须臾。或许,我们真的应该自强不息,因为生而在人间的光景到底是这样短暂。

【三】

《礼记》又云:“庶人庶士无庙,死曰鬼。”可知,有庙的就不是鬼,而是神灵了。鬼和神的区别原来只是有庙无庙?那么,是不是食不果腹、寄人篱下的便是鬼,坐拥香车宝马美人别墅的就是至高无上的神?又或者说,这锦衣玉食的人就要坐享食不果腹者报之以奉若神明般的尊贵和供奉?

那么,我们是选择鬼还是选择神?富贵不是天命,贫穷却是过错吗?我知道有些人不是生来就会生活,却有些人生来就是富贵的,富贵有过错吗?神明有过错吗?也许,对于鬼,可能一辈子修行或奔走尚未必为神,但他们是奔着对神的追求去的;也许,对于神,也许会生而就会有人报之以高山仰止的供奉,然而庙终会坍塌。庙宇坍塌之后的神灵还算不算神灵?

神灵,应该是活在人们心中的。

我选择先做鬼,若干年后,能成为人们心中的神也尚未可知。之所以这样选择,是因为我生而为鬼——原本就没得选择罢。

【四】

然而如此哲理且亲近的一个字从什么时候起在众人心中变得如此恐怖和好奇起来的呢?从子不语怪力乱神起,抑或是更早?我们怀着好奇又敬畏的态度开始对这个字惴惴不安,害怕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就走进了我们的生活。然而害怕就说明这个字已经占有了很大的分量在我们心里——心里有鬼了罢。

国人讲究见心见性,心里有才是真的有吧,于是,鬼不过是我们内心的恐惧——为什么恐惧?也许是害怕自己罄竹难书的罪孽,或许仅仅只是一件有违道德的小事情;也许是害怕死后的苍凉;也许,是怕眷顾的爱情在一个转身里就消失的杳无踪影……

于此,无端地更喜欢这样一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道出了多少说不清爱与恨!

【五】

书上说仓颉造字时鬼魅在夜晚悲鸣嚎哭(“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淮南子·本经训》),后人便附议说鬼魅之所以嚎哭是因为人们开始懂得文明,有了文化的古人便不再受鬼魅的愚弄。我只是想,鬼魅为何要愚弄于人呢?是因着人的无知?既如此,生而先为人的鬼魅在死后成为鬼魅就应该了无牵挂、豁然开朗了吧——不为尘世所羁绊,自然要开朗的。既然已经对世间彻悟,为何又要愚弄本来就已经糊涂的人呢?我想鬼魅不至于这么下作和无聊,凡间的人或许会这么做,洞察天机神明的鬼魂断然是不会的。既如此,鬼夜哭,哭的到底是什么呢?

掌握了文字是否就是好的呢?忘记一些事情有时候比记住会更好。比如,一些滔天的罪恶,后人在领会史籍的记载里并不是懂得了嫉恶如仇,而是学会了作恶的手段;比如,一些龌龊不堪的经历,鸡鸣狗盗却被后人冠之以运筹帷幄美名的谋略,这经历和谋略让后人更加的诡秘和邪恶;又比如,一段没有结果的苦恋、一份让人窒息的情感、一些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后人在这些故事里不是学会了怎样珍惜,而是不断复制出越来越多的伤感和离愁……

我宁愿相信鬼是多愁善感的,善良且有洞察天机的鬼魅是不愿意让后人重蹈这些覆辙的。但鬼魅毕竟只是鬼魅,除了悲鸣作以警示之外,真真是爱莫能助了。

这算是鬼之所以夜哭的缘由吗?——鬼才知道!

【六】

比之这给人恐惧的象形文字,我更喜欢颇有浪漫气息的鬼,比如屈子笔下的山鬼——一位如此唯美忧伤的巫山女神: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被萝带荔,乘豹从狸,含睇宜笑,幽人窈窕……这样的山鬼到底沾染上文人独有的气息,给人以久久不能忘怀的感动。

屈原的山鬼让我们怜惜这样一个真性灵的鬼魅,在追求爱恋的荆棘里,不曾改变对爱情最真的眷恋和执着。可见,鬼也是对唯美和真情有向往的,比之于深陷世俗不堪的人,这一缕魅惑的鬼影,飘渺在沉醉的心扉,成了爱情里千古不朽的经典绝唱。

于是,不能不说的还是爱情,喜欢蒲松龄笔下的那些鬼魅狐仙,画狐画鬼高人一等的蒲翁,以他独有的文学魅力感动了每一个为爱痴狂的人,谁说“心里有鬼”就一定是坏事呢?

纵为神鬼,仍不改对情感的初衷、追求和向往。这样的鬼远比世碌的人更为可贵。

【七】

子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昨日罔闻庸庸,譬如昨日死;今日闻道蒸蒸,譬如今日生。可知碌碌无为要比死去更加的可怕。

逝者如斯,滔滔江水。也许,多少年以后我们也要作古,真真正正地超脱于尘世——皆为神鬼!也许,到那时现在的追问便全没了意义,既然没了意义,为什么碌碌生者如我等,还要痴痴的发问且至死方休呢?是为生、为死、为情、还是为不了的相思……

尽管如此,私下里却还不愿时光太匆匆了,权且为生、为情、为世间的眷顾,我们终将为鬼——不妨还是晚些来的好!

后记:些许个人感悟、无稽之谈,写在行将又至的“鬼节”,斗胆成一家之言,权且为祭为祷。祭奠我泉下的亲和仇;祭奠我死去的爱和恨。碎语如此,惟愿生者奋发,自强不息;惟愿逝者安息,纸灰飞扬,伏惟尚饷——泉下有知,还请继续保佑我!

乌骓碎念,岁次庚寅九月廿七亥时于古运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