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之旅(三)

佳佳娃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11-05 10:50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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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赶不上火车那种焦急的心情,作者描绘的很好,假如不是切身的感受,很难描绘的如此真实。在异乡街头流落,心情上低落,还有赶不上火车的那种失望,都流露在作者的笔下,情感真实,值得推荐!问好作者!

我不晓得为什么要那么执着的去徐州师范大学。如果要看统一规划的建筑群,要看溪水静流芳草遍地,那我应该去新校区。而我,站在老校区的松针树下,看着篮球场上裸露脊背的男孩子,有的只是失落。我以为老校区不管外观如何陈旧,但总该有种让人难以割舍的韵味的。事实上,它如一片待改建的棚户区。爬山虎攀援在墙面剥落的旧楼上,在暗沉的阳光下抖动灰绿的叶片。我想起我家墙壁上的爬山虎,夏天的时候颜色是油绿的,明晃晃的鄙视整天无精打采的我。买了瓶很冰了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我想老爸了。

离晚上八点还有一段时间,我决定到淮海战役纪念塔看一看。那里离徐师大有两站路,我依然不坐公交车。阳光不知从哪冒出来了。高大的桐树洒下零散的光斑。清洁工人在清理落叶,扬起薄薄的尘土。我很茫然的游荡着,不去躲避阳光和灰尘。我是彻底的迷了方向,问了几次路,找到了纪念塔。忽然感觉很疲惫,找了个最近的石凳坐下来。风是冷的。园里人很少。保安拿着对讲机走来走去。我垂下头,把收件箱里的短信彻底清空。干枯的树叶到处飘落,一捻就碎。秋天的征象是如此明显。有时候,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让我神经麻木迟钝的怀疑现在是什么季节,然后去找寻,合欢树开花是春末夏初,栾树结出洋红色的果实是浅秋,柳树抽出细芽轻舞摇曳是初春时节。

我觉得歇够了。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发软无力,我硬撑着走了几步,身上如馒头渣涣散的力量才渐渐聚拢回来。很奇怪,一天没吃饭,居然不会感觉饿。大姐。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拉住我。她面色慈祥,穿一身很朴素但很干净的旧衣服。衣服有些胖大,不太合身。她抓着我胳膊的手是干瘪的,但脸色还算红润。我有些愠恼,被一个比我打这么多的人称呼大姐还真是感觉不太舒服。但她是老人,我是孩子,所以我依然保持礼貌的微笑。你有事么,这会儿?我想找个人陪我聊聊天。她笑,很和善,我在她眼中看到老年人的寂寞和需要人陪的急切。我点头,并没有多想。后来在跟朋友提及这一段时,朋友惊呼,有些责备我的不小心。万一她是骗子呢,现在的骗子什么样的都有,随便跟你说句话,你就迷糊的没有知觉了,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笑,我有什么好骗的,普通的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他显然是轻视我的不可理喻。随便把你骗到哪个山沟子里,你就哭去吧。

庆幸,上天成全了我的天真和不够谨慎,那个老太太不是朋友口中的万一。她今年已经82岁了。她很健谈。她跟我探讨大学生同居问题。她不满温州富二代的炒房现象。她给我背诵“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她夸赞我的明智,八点之前去云龙山是不要门票的。她抱怨忍受了老伴一辈子的坏脾气,可越老越觉得离不开了。她解释为什么中国的老头老太不愿跟着子女到国外生活。我们聊了很久,她说了很多很多连我都不晓得的时事政治生活状态。

在一个已逾古稀的老太面前,我一个当代大学生,不得不羞愧自己知识范围的狭窄和生活阅历的匮乏。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人的思想也并非迂腐不堪,我们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在学校里,更多时候,感受到的不是自由爽朗的朝气和蓬勃向上的奋进,而是喧哗浮躁的氛围和焦虑逃避的暗潮。或许,我们的眼界应该抬的高些,放的远些。整天如无头苍蝇的跑来跑去,哭天喊地的叫嚷着工作难找,倒不如潜下心来,静定思静,把泡吧泡妞泡网的时间都拿来泡图书馆,沉淀自己,怀中揣着精湛的专业知识和熟练的操作技巧,恐怕工作自会来敲门了。

候车室里的灯光很明亮。两天的徐州之旅就要这么结束了。一个人的旅行随性,但真的很累。我坐在天蓝色的靠椅上,给老大发短信,说19:58的火车。老大说抱紧你的包,别被偷了。我笑。我的坚强已用到最后一分,虽然老大说很佩服我的勇气。居无定所,没有朋友,漫无目的,游荡流连,这样的旅行真是一件耗费心力的事情,虽然在别人眼里或许很潇洒。毕竟,我也只有二十岁,出来闯一闯也只是靠着一时的冲动和血气。距离发车时间还有四五十分钟,我靠着椅背,眯着眼睛打盹。

蓦然醒来,翻出手机,时间赫然是19:57。我跳起来,冲到检票口,门已经锁住了。我抓住旁边的人,吼着,怎么办,怎么办,门关了,火车要走了。我想我当时歇斯底里的吼叫一定吓住了那个人。我没有注意到他是个怎样的人,只知道,他存在在离我最近的地方,而我,需要求助。我听到他说,翻过去啊!护栏很高,不锈钢在灯光下泛出冷冷的光泽。我翻不过去。我急切。我把包扔到护栏那边,双手抓住护栏。再过不去,我就回不去了。我不晓得我是怎么做到的,恐惧绝望攥紧我浑身的力气,我不顾一切,奋死一搏,越过了护栏。甬道很长,地板白的刺眼,我拎着包拼命奔跑。工作人员冲出来拦住我。我的是1553次火车,我快来不及了!火车已经走了。工作人员口气冰冷。我看着缓缓驶离我视线的火车,彻底崩溃了。工作人员打开护栏门,让我出去。我机械麻木的迈着步子,火车已经走了,寒彻心底的声音在我脑中飘忽不定。

候车室人依旧很多,灯光依旧很亮,空气依旧很黏。我抬不起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沉,下沉,速度很快,我无法控制。又好像有一大团火焰冲到空中,一瞬间炸裂开来,灼痛所有麻痹的神经,碎片四处散落,割破纤细的血管。我感觉虚脱和无力,脚不是踩在坚硬的地板上,而是踩在天空中的云彩里,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害怕坠落。我越走越快,终究快不过眼泪。我一直流泪,从二楼候车室,到电梯,到一楼进站口,到堆满行李和人头的平台,到买票大厅。买票的队伍排的有十五米长,我站在最后,翻出手机,接通老大的号码。我对着手机,哭的稀里哗啦。我想当时我的哭泣一定如卷来的浪潮,汹涌翻腾,否则老大也不会变了调,着急的问我,怎么了,怎么了。我哭的答不上来,只知道我走不了了,只知道我被困在这陌生的地方了,只知道我今夜无处可去无人可投奔。我说的断断续续,队伍前进的很慢。我不知道退票要退到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买到到新乡的票。我精神彻底垮掉了。我无法思考。流泪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我只是机械的流泪。老大的声音我渐渐听不清楚。我坠落在一间密室里,没有流动的空气,没有光亮的色彩,没有温软的呼唤,意志一点一点被涣散直至瓦解。我想要找个墙角,蹲下来,抱抱自己,不动弹,旁若无人的流泪。

排在我前面的那个胖男人转过身子。姑娘,退票是在那边的窗口,不用在这里排队。我点头,听从的走过去,没有说谢谢,只是对着他转了转注满泪水的眼窝。火车站售票员的服务态度一直很差。我想当时我的表情一定很骇人。售票员接过票,很麻利的给我换了张明晚的票。

我攥着那张票,走出火车站,穿过马路,在站牌等待,上了11路公车,好像什么都静止了,只有眼泪依然泛滥决堤。

看到矿大牌子的时候,心里忽然平静了很多。我在想今晚的落脚点。我对旅馆一向是很排斥的。可是,我真的很认真的跑了几家旅馆,对比一下,在一家还算可以的旅馆住下来。给老大发短信,我没事了,刚才有点失控,就错了一分钟,火车就走了。不用担心我,我找了家旅馆,今天睡一晚,明天继续玩。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大说,就知道你强悍,抱紧你的包,别被偷了。我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确。我和衣睡下。床很软,我很累,可是翻来覆去,睡得很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