谴责

今天下班，回家路上，我依然是独自一人，依然是信马由缰，任由思绪随风摇曳，打量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想着自己若有若无的心事。

走到一个小坡那，突然发现前面一辆装得满满的架子车，上面放了几个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塑料麻袋，里面装着废纸，还有废弃的饮料瓶，可以看出这是一辆收废品的车，弓着腰拉车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很瘦也很黑，眼窝很深，穿着黑色的衣服，她两只手分别扶着两边车把，车绳子紧紧地勒在身上，比起那辆装满废品的车，她显得是那样单薄和弱小，她艰难地迈着步子，车子缓缓地往前挪动着。

我停下了脚步，看着她停下来擦脸上的汗，尽管隔了一段距离，但是我似乎听见了她沉重的喘气声，的确，那样的重量对于她来说的确是不堪重负，我很想走过去，帮帮她，但是看看路边行人，骑车的骑车，走路的走路，目无表情，神情漠然，没有人去注意到她，更没有人去对她投上一瞥，于是我，犹豫了，按下了想去帮她一把的念头，转过身，也继续往前走。

我想继续刚才的神游，我想赶紧回家看到我可爱的女儿，但是很奇怪，一种无形的力量却使我无法迈动自己的双腿，仿佛被灌上了铅，脑子里也开始嗡嗡乱响，我不知道那会在想些什么，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磁石，一种巨大的力量驱使我回头，转身，让我无法再安心继续前行，我拐回去，走到她面前，对她说：“走，我帮你推吧！”说话时，她刚又拉了几步，正在歇息，听到我的声音，她脸上挂满了笑意，几乎有点受宠若惊，连声说：“那好呀，那好呀！”于是，我转到了车的后面，弯下腰，搭上了我的两只手，坡不算太陡，路也不算太长，但是真要拉车上去却要费不少力气，尽管只是在后面推着，但很快我的心脏就开始通通通地跳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到底两个人的力量要比一个人的大，一鼓作气我们上了那道小坡，到了平路上，她停下车子，连声对我说：“谢谢你，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得歇几歇才能拉上来呢，真是谢谢你了大姐！”

“大姐”？她的年龄远比我大很多，她的面容也远比我要憔悴很多，苍老很多，但是现在她竟然叫我大姐，言语中的感激和无措令我无地自容，我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犹豫，为什么我会那样做？视若无睹，忍心置之不理？是因为她的身份和职业吗？那么比起她，我又高贵到什么地方了呢？一样的凭劳动吃饭，凭劳动赚钱，我有何理由轻视她？是因为面子吗？又有什么面子可言？在这个偌大的城市，我们都是小蚂蚁，都承载着一样的压力，只不过也许她承受的是有形的压力，比如这辆车，而我承受的是无形的压力，精神方面的居多，我又比她好到哪里去呢？是因为她的卑微吗？比起生命，比起世界，比起历史，谁又不是卑微的呢？

那么在刚看到她的那一刻，我为什么不能当即伸出援手，而要在几分钟后拐回去呢？我在想些什么呢？我的良心呢？我的人性呢？我的同情心呢？我的怜悯呢？

只是弯一下腰，只是搭一把手，只是一举手之劳，我竟然要犹豫半天，我怎么了？还好我拐了回去，还好我没让自己失望太久，只是希望以后这种谴责不再，只是希望以后我能果断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