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自从爸爸突然离世，妈妈一直沉浸在悲伤里不能自拔。

“妹妹，你抽空回来陪陪妈妈吧！妈妈最听你的劝的。”姐姐的电话中充满了无奈。

星期六的下午，我整理好东西等孩子放学回来，然后一起去车站搭车，一个小时的车程，我感觉路途是那么的遥远！时间是那么的漫长！以前有父亲陪着母亲，我从来都没有这样着急过，这样归心似箭过。是啊！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夫妻，离去的人永远离去了，而留下的人的凄苦和心痛是可想而知的。

走进家里，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桌上爸爸那张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都在微笑的脸庞，相片的旁边是父亲的灵位，桌上还放着三个小茶碗，还有香和纸钱，这是妈妈每天供祭爸爸用的东西，我跪在爸爸的灵位前，禁不住泪流满面，点一柱香，烧一叠纸钱，用手轻轻擦拭着相片上的灰尘，想把父亲看得更清楚更真切。爸爸！您的小女儿回来看您了！爸爸！你还记得吗？以前您的小女儿一到家是边把东西放到堂屋的沙发上边大声地叫喊：“爸爸！妈妈！我回来了！”然后，就是您和妈妈迎出来的惊喜的目光，可现在呢？爸爸！您在哪里？是飞上天堂了吗？还是仍然孤零零地躺在那副深埋在地下的冰冷的棺材里？爸爸！女儿买回了您最爱吃的香蕉，我把它放在您的灵位前供祭您，您能吃到吗？爸爸！女儿帮您买的黑豆你还有那么多没有吃完，我把它放一些到您的灵位前，您能看见吗？爸爸！您离开人世十多天了，您怎么不托一个梦给您的小女儿呢？是担心您一惯胆小的女儿害怕吗？不！爸爸！女儿不怕！女儿只要能在梦中看看你，能在梦中和你说说话，就很满足、很开心了，您知道吗？

“春儿回来了啊！”是妈妈的声音。我忙擦干泪水站起身来，笑着迎上妈妈：“妈妈，回来不见您，您去哪了？”“我去地里摘菜，知道你要回来，摘回来好煮油茶给你喝，你姐在新房子的楼上，你去叫她下来吧！”妈妈边弯下腰放下菜篮边对我说。看着妈妈苍老而憔悴的面容，我装着很轻松的样子去叫姐姐，可一转身，我的泪又来了！

喝完油茶，妈妈叫我去爸爸房间整理爸爸的遗物，说没用的东西好拿去烧了，我打开爸爸的木箱，看见的是一叠叠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和笔记本，这些书籍都是我读初中的时候就偷偷拿出来看过又偷偷放进去的，书本已经破旧不堪了，有《红楼梦》，《杨家将》，《水浒传》等等，还有许多历史书籍，尽管那时候读着还只是一知半解，可我仍然读得那么津津有味，可能是受爸爸的影响吧！从小就听爸爸讲的故事长大的，特别崇拜爸爸！所以也喜爱上了读书。我数了一下，笔记本一共有13个，里面记载着爸爸一生中一些重要的事情，包括我们姐弟四个的出生年月日甚至几点几分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我细心的爸爸！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爸爸的箱子里除了这些东西外，还收藏着我的小学生手册和我读书时参加唱歌比赛获得的荣誉证书，爸爸！我知道您偏爱您的小女儿的，记得小时候我们村还没有电，每天晚上我们老房子的堂屋都坐满了听您讲故事的乡亲们，我听着听着想睡觉了就钻进您的怀里，您抱着我，边用手轻轻拍打着我的小手臂脚还一摇一摇的哄着我睡觉，我总是听着您精彩的故事而进入甜美的梦乡，害得姐姐和弟弟都妒忌得要命，我总是为我有装着这么多故事的爸爸而感到无比自豪！我也从小就知道您对我的期望。看着这些，回忆着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泪一直在脸上无声地流淌着，关上爸爸的木箱，我对妈妈说：这些东西都很重要，您不要拿出去烧掉，全部好好珍藏吧！

晚上，姐姐、姐夫，弟弟、弟媳，外甥女，侄子，还有我和儿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地陪着妈妈吃了晚饭，大家都尽量拣一些开心的话题来聊，可妈妈还是掩饰不了她心里的思念和悲伤，总禁不住提起爸爸，说马上挖红薯了，如果爸爸不去世他又会用红薯酿酒了；说那一千多斤玉米粒都是爸爸一个人一粒一粒从玉米棒上用他的双手掰下来的；说我帮爸爸买的席梦思床他才睡了一年就睡不着了，那么没福气；说他临死前想说话到咽气都始终没有说出口的那个难受的样子；说到伤心处妈妈又抹泪了！本来在家里就想好的安慰妈妈的话语，在此刻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了！心里一直在跟着妈妈想爸爸慈祥的样子，想爸爸在世时对我的种种好，眼里热热的。

休息了，我是陪着妈妈睡的，好多年没有陪妈妈睡一张床，盖一床被子了，还真有些不习惯，身边躺着疲惫的老妈妈，我连动都不敢动，深怕惊扰了生我爱我的妈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睡着，朦朦胧胧中，感觉妈妈在帮我掖被子，其实在妈妈的眼里，我永远是她心里那个不曾长大的小女——春儿！

第二天早上醒来，揉揉眼睛却不见了妈妈，我赶紧爬起来，因为我昨天晚上就想好的我今天要帮妈妈烧早火的，等我跑到橱房，见妈妈已经在煮油茶了，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我的心里愧疚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