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开

往事如花盏,摇曳,

书窗晴雪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11-03 10:02 责任编辑:冰凝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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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又是一季槐花开,曾经伴随欢声笑语的玩伴已相隔遥远,她还记的家乡那槐花么,还记得花下的我么?姥姥手中的线在记忆中穿梭,槐花的香氛在鼻尖萦绕。那些过往,像花儿一样绽放。

梦里花开

又是人间四月天!车窗玻璃外是以灰蓝色天空为底衬的深深浅浅远远近近的绿和起起伏伏的温温柔柔的远山。

蓦地,一树白花扑入眼帘——槐花开了!我拉开车窗牢牢地盯住它,努力地在空气里捕捉它的气味,强劲的风吹得我头发凌乱,叹一口气,拉上车窗,我知道我又要受一些煎熬了,年年如此,周而复始。

小时候,没心没肺。槐花开的时候,便拖着大竹竿去够槐花,费上九牛二虎的力气掰下来大大小小树枝,开的没开的槐花就一起塞进嘴里,只为了那点点甜味。大点了就开始学着矜持,挑挑拣拣后才送进嘴里,这时才发现那小小的花心里还有黑黑的房客——一蚂蚁。悚然一惊之下扔掉手中的槐花,多日后仍觉着肚子里痒痒的似乎有小虫爬动。

与槐花和我一起相伴的是儿时的玩伴——淑。大竹竿是她家的,有槐花的果园在她家不远处。我们常常是两人一起扛着那根大竹子雄赳赳地出发,竹子的头儿上有淑的父亲给我们绑上去的镰刀或是三齿钩。我们努力地擎起竿子试图够下最好最多的槐花,累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并且常常跌倒,槐树的大树枝小树枝便在和我们经过一番搏斗后老老实实地投降了,有个别顽强的死赖在树上不下来,不过也已是垂头丧气焉头耷脑了。地上的撸散的槐花白白的一片,可我们总是盯着树上还有更好的还有更多的。现在想想并不是那槐花有多么的诱人,是那童年让我们无畏又贪婪。

如今淑远嫁他乡,我也奔波忙活,竟然一年难得见上一面。现在忆起,满地的槐花多像极了往事,铺满记忆却怎么也无法一一拾起。

20岁,我离开父母独自一人到了一个滨海城市上学。父母将我托付给一位远房的亲戚。离开了自己的家,亲戚家就成了我最愿亲近的地方。几乎每个周末,我都会去,说说话,帮着打扫打扫卫生,一起包顿饺子炒个菜什么的。远房姥姥是个胖胖的矮个子,热心、细心更重要的是好心,我愿意去的原因其实就是因为她。我喜欢腻在她的身旁听她讲小时候、年轻时候的事,讲她如何想尽一切办法度过自然灾害;听她絮叨每个儿子小时候的事,早年在家乡时邻里之间的事。我喜欢看她伏在缝纫机上缝衣服,每当需要穿针引线时她便直起身子回过头从老花镜的上边寻找我:丫头,该你了!我喜欢挽着她松软的胳膊,摸呀、捏呀,一直就把手伸进了胳肢窝,然后我们就笑呀笑呀……我从小没有爷爷奶奶,眼前的老太太我在心底里是叫奶奶的。

那是一个春天,我一觉醒来,屋外的阳光清亮清亮的,空气里是丝丝缕缕的香气,甜、透、浓。我一下子清醒了——槐花!狠狠吸了几下子,我推开窗子:全是槐花!雪白浅绿,一树一丛,一串又一串,窗外的山崖是他们的世界!他们肆无忌惮地开着炫耀着自己的香气,一个槐花海!不,是一个香雪海!感谢阳光叫醒我,感谢风儿把它们的讯息告诉我,感谢今天是个星期天,感谢姥姥家住在山下边……我喊着嚷着跑到外面,扯着姥姥的手蹦蹦跳跳。姥姥受了感染,放下手里的家什说:丫头,吃饭,我们上山摘槐花!姥爷眯着弯弯眼说:你姥姥馋,我们都沾光,中午就有槐花饭吃了。

山路并不好走,虽然山并不是多高。我们也没有竹竿子,只能徒手摘一些能够得着的槐花。姥姥给我打副手,我说:姥姥,你唱首歌吧。姥姥就唱起来:勤俭是咱们的传家宝……樱桃好吃树难栽……姥姥的声音婉转悠扬,在像场梦的槐花香里如同一艘小船托起了我,荡呀飘呀……

傍晚,我带着一身的香气轻快得如同一阵风似的回到学校。打开姥姥给我带的包,一饭盒蒸好的槐花饭,一瓶蒸熟的腌雪里蕻,两个咸鸭蛋,还有一个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包——里面是一个梅花形的针线盒,五彩的丝线美得让我炫目,中间的小纸包亮银般的小针型号俱全,还有一个金闪闪的顶针!捧着这个针线盒我把头抵了上去,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心里温暖得如同整个春天。

如今,姥姥远远地去了国外的儿子那儿。想来那片山上的槐花该是寂寞地开寂寞地落了。

21岁,在我最好的年纪里,我遇上了一个男子。四月里,我和他在傍晚去看海。路两旁是开放的粉红的蔷薇和橙黄的金鸡菊,槐花的香气随着风在空气里缠绕、纠结。风梳着我的头发,落日在远处渐渐隐退,山崖默默伫立……海水漫过我的脚踝,漫过我在沙滩上的脚印,又无声地退回去。我面朝大海,却无法春暖花开,因为身边的男子注定不是我的王。对他而言,他面对的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多年后,我见到一句话: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胸中的泪便汹涌奔流。

在槐花落的那些日子里,我独自在大山里,坐着,不动。从天而降的花瓣纷纷扬扬轻轻忽忽地在阳光透过枝叶掷下的无数的金剑里周旋,无声无息地遁入满地萋萋的绿草里;不知名的小飞虫轻而易举地穿过光剑飞向另外的遥远,有的还在我的耳边嘤咛几句,说了些什么呢?起风了,飒飒的,在林梢叶间川流不息,花瓣雪下得更大了。

从山上下来的我手捧一束野花,衣袂飘飘。

时光是如此的倏忽而逝,敲下这些文字时已是人过而立。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梦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