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
曾经的温暖关怀还在耳边响起,却已是人去天涯。疼痛的不是病体,而是一颗受伤的心。
轻轻推开输液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五张床,清一色的蓝,蓝色的被罩,蓝色的床单,蓝色的枕套,床上已经躺了一个年轻的姑娘,留着齐齐的刘海,还戴着一顶绒绒的帽子,她半躺在床上,一边玩着手机,一边跟陪护她的同学朋友在说着闲话,陪伴她的是四个跟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子,年轻的面孔写着桀骜,写着不驯,同样玩着手机,说着闲话。旁边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由她的妈妈陪着,还带着她的弟弟和舅舅家的女孩,她的妈妈长的很漂亮,脾气极好,三个孩子不停地在那说笑,那位母亲只是轻轻柔柔地斥责一声,到底是孩子,即使输着液也不改顽皮的本性,嘴不饶人,手也不饶人。相比于他们的热闹,沙发上的老者是安静的,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注视着身边高高的吊瓶。
她径直走向了靠墙的一张床,洁白的墙壁是她喜欢的,那种角落也是她喜欢的。她脱掉银灰色的高腰靴,小心地把它们摆整齐,放在床脚,然后脱掉蓝色的风衣,搭在被子上,而她自己蜷缩在了那片浅蓝色中,护士配好药过来,示意她伸出手,她伸出了外面的右手,上面还留着昨天输过的痕迹,护士个子不高,长着小脸盘,看着小护士拿着棉签轻轻用酒精为她擦拭手背,为她消毒,想到马上就要刺入皮肤的针管,她又开始不寒而栗,从小到大,她都是特怕疼的,当那小小的针头插进她皮肤的那一霎,她抽紧了自己的手臂,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全身的肌肉和神经立刻绷紧了,不由自主地她吸了一口凉气,眉头也皱了一下,他不在身边。如果他在,一定舍不得让她受这份疼痛,一定会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温柔的对她说:“别怕,就当被小蚂蚁夹了一下,一会就好了,一会就好了。”是的,一会就好了,每当看到他那宽厚的肩膀,憨憨的笑容,就如注入了一针止疼剂,疼痛便也减轻了很多,可是现在他不在,偌大的病房,不绝于耳的说笑,却让她觉得异常的孤独和寂寞。望着那输液瓶里不停上窜的泡泡,一阵困意向她席卷而来,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似乎做了很多梦,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她被惊醒了,看看四周,猛然意识到这是在医院,她在输液,抬头看吊瓶,才发现吊瓶里已经空空如也了,连忙叫旁边在不停吃零食的小姑娘:“妞妞,赶紧帮阿姨去叫护士来给我换药!”小姑娘很热心,匆忙叫来了护士,护士来了,取下空瓶子,又重新挂上满满的一瓶,然后转身离开了。而她又往里更深地缩了缩身子,就像一只猫贪婪地汲取着这一点点温暖。
想起了昨天收到那么多朋友的祝福和关心,但是唯独没有他的。他明明知道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可为什么竟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那么吝啬呢?是没有时间吗?不,不是的,一个电话会有多长时间?一条信息又会耽误多长时间?仅仅只是几分钟,甚至是区区几秒,难道这区区的几分几秒他都舍不得给她吗?想到这,一丝委屈的泪水顺着眼眶悄悄滑落下来。
她又想起了那次输液的时候,他就那样用电话陪伴着她,用他温柔的声音抚慰着她,听他在那面慢条斯理地给她讲这讲那,而她想说的时候说两句,不想说的时候,只是嗯嗯两声,就不发声了,但是他却还是自顾自说下去,只要听着听筒这边她轻微的呼吸声他就心满意足了,还不忘时不时提醒她:“乖,别睡着,看看输完没?千万别让跑针了!”每到那时候,她总是不耐烦地娇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啰嗦,就像一个老太婆!”那边的老太婆会吃吃地笑起来,为她的小孩脾气和她的任性。而她也会觉得即使是在凛冽的冬日,依然会有温暖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
孩子的尖叫又一次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五个年轻人已经离去了,屋子里还剩下她和那位小女孩,还有那位老人,还有陪伴女孩的母亲和另外两个孩子。孩子们为在争夺东西而在吵闹,她不由得感到一阵烦躁和厌恶,多想躲开这一切,好好清静一下,只有她自己,只是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