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说

斯以为寂寞耶？空水也。

时近十月，天冷气寒，每于晨中常有青雾，远目寒林如幕。落叶层叠，杂于曲径，不能知其深浅。而行人日稀，顾目皆为萧瑟。是此时节，走兽归其穴而匿，飞禽徙其群而返，草木凋零而虫声不闻。于是天地经春夏之荣休矣。

秋光昏暗不明，生机潜匿而稀，青山者亦苍苍矣。石阶逶迤而深者，所去幽幽而不能知，漫游此际，身寒骨冷不欲前行。所思渺渺，举步而蹒跚，色单而目倦，声空而耳鸣，境清而意平。古人语：秋三月，天气以急，地气以明，当使志安宁，收敛神气，使秋气平。于此时也，所见者净，所闻着静，所感者为其境。如此者，孤身而无影，长啸而无应，曲折而独行，可谓者何？答曰：“谓为寂寞。”

然，寂寞者何？为秋乎？为天乎？为地乎？或为其皆不为。落叶如风吹，婆娑至于此者，鸟鸣山更幽也。闭目不见，塞耳不闻者如此乎？未有其清冷。是所谓之寂寞者，空明而静寂，浊能以之清；境清而凄冷，乱能以之平。如此者何也？答曰：“为空水。”如是空水，是此景也。

又问：“空水者何？”答曰：“空者，故能容；水者，若上善。空水者上善而容也。如秋光者，容万物之萧萧而孕一生；如苍山者；容草木之零零而孕一荣。所顾者如此，所思者亦如此。”于是知秋之寂寥者，容机也；人之寂寞者；容生也。是有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寂寞之所涵者，为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