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死亡

黑夜的眼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11-01 19:09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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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从出生开始,就一步步接近死亡,不论愿不愿意,这是事实。作者通过各种关于死亡的叙述,让我们看到死亡的必然和死亡的真相。活着的时候,应该珍惜,因为活着的时候很短,但是死亡的时间很长。所以活着是珍惜的理由。对于死亡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必然。但是如果是为了真理,为了信仰,死亡将是一种伟大的精神,死的是身体,精神永存。文章很有深度,欣赏!

要是一个人学会了思想,不管他的思想对象是什么,他总是在想着自己的死(托尔斯泰)——题记

人都是怕死的,我亦不例外,凝视死亡,并不代表我已超越生死这个问题之上。假如说人生在世就是生活在一片茫茫大海中,那么每个人就是一条航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时里的小船,生与死,就是从此岸到彼岸的一个过程。

一位哲人说过:不敢谈论死亡的人,就是一个懦夫。其实,生与死是相伴随的,生就意味着死亡的开始,死就是生的结束。乐观的人认为,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是向这个世界宣告了我的到来,但在悲观的人的眼里,第一声啼哭只不过是吹响了死亡的号角。

人的一生,不时要面对死亡的消息,或听到,或看到,不管我愿不愿意,死亡的消息总是不期而至,或熟悉,或陌生的。正如这世界,每天有人死亡,或伟大的人物,或普通的大众;同时,每天也会有崭新的人出生,不过你不能预测他(她)将来是伟大的还是渺小的,但在父母的眼里,他(她)将来肯定是伟大的。

小时候,在我生活的小村里,有时也会遇到村里死人的事。那时我还是懵懵懂懂的年纪,谈不上对死有什么害怕,只看见很多人穿着麻衣,腰上系着一根草绳,头上还戴着一个用草绳系着的麻布,长长的队伍跟在棺材后面,送葬的人的表情无一例外的都是很哀伤的,尤其是亲人,那更是悲痛欲绝。但我们小孩子看的就是热闹,看着长长的队伍中有人打着鞭炮,有人拿着花圈,吹打班吹着呜呜咽咽的哀乐,便觉着是一件热闹的事。在我正看得出神的时候,母亲不知道是从哪里慌慌张张地过来,一把拉着我就走,到了家里,还会表情严肃地告诉我,死人是不能看的,看了就会把我的魂勾走,听了这话,我却莫名的惧怕起来。从此以后,我就知道死亡是一件令人可怕的事情,连带着看见花圈、棺材和坟地都会觉得惴惴不安。也许,对死亡的惧怕就是从那时开始留在记忆里了。

在我上初二那年的暑假,我正在午睡,我的小爷爷过来把我摇醒,说我的爷爷走了。在睡意矇眬中,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问了一句,小爷爷就明确地告诉我:你爷爷死了,这下我才醒悟过来。接下来,就看见我的亲人在那里忙前忙后,我就跟着他们后面干些力所能及的事。在最后的一天,要送爷爷上坟山了,因为我爸爸在外回不来,我是最大的孙儿,就由我抱着爷爷的画像一直送到了坟山上。一路上,奶奶和阿姨的哭泣声不绝于耳,尤其是奶奶,伤心欲绝。但于我,从头到尾没有见过爷爷的遗容,只觉得一个人死了,他的亲人肯定是无比的伤心。现如今,我都会每年陪奶奶去上坟,有时奶奶就会坐在爷爷的坟前哭半天,呜咽着说他为什么走得这么早,为什么不把她也一起带走。一捧黄土,却隔着生与死,这个时候,我都会特别地忧伤,奶奶还是在怀念着死去的爷爷的好呀!

可能是因为从小母亲的话使我对死亡心存恐惧,随着年岁的增长,“死人会勾魂”的阴影却一直没有消退,尽管自己也知道这只是一种迷信的说法,但总是在不知不觉中会去引证这句话。记得二年前,家里人就嘱咐过我,说最近几年,不能去那些做“白喜事”(我们这地方死人了的叫法)的地方。但在我将要离开XX单位的时候,一位领导的亲人在外务工期间不幸死亡了,消息传来,这位领导就叫我陪他一起去老家处理善后事宜。在他家的灵堂里,他亲人的尸体就摆放在门口,我站着远远地看着,但看领导也进去了,我也没办法只好跟着进去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不知道因为说了什么,这位领导居然踢了他老婆一脚,他老婆顿时就扑在死去的亲人身上呼天抢地起来了。这突至的事件,一下子让我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才好,最后只好先把领导劝走后,我再回来做他老婆和亲人的工作。来回周旋,又累又怕,个中滋味,真是一言难尽。这个事情结束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我无缘无故地身上就长了个东西,打针吃药,足足折腾了我半个多月才逐渐好转,从此后,我似乎对死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死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下去。面对死亡,任何人都是公平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也无法选择,只有死后才能盖棺定论,人们都会恰当地评价你活着时的种种言行。此后,我对这位领导当时的做法颇有微词,后来还和他因为工作上的事发生了分歧,甚至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不得不说和那次的事情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受封建社会的影响,在中国讳言死亡是千年延续的传统,死亡经常和诅咒晦气联系在一起,诅咒别人死亡是一种最恶毒的行为,至于这种诅咒是否有效,我不得而知。鲁迅先生在《立论》一文里写过一个故事,一家人家生了一个男孩,全家无比高兴,满月的时候抱出来给客人们看。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发财,他于是得到一番感谢;另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做官,他于是收回几句恭维;第三个人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于是他得到一顿大家合力的痛打。说升官发财是没有根据的,说死亡却是必然的。对于死亡来说,讲事实却是最不受欢迎的。但死亡是一个真实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勇敢地面对。死亡,并不因为亲人朋友的逝去才会离你格外的近,也不会因为你对它的逃避而格外的远。

其实,在中国忌讳死亡是有其传统的。季路曾向孔子请教鬼神和死亡问题,孔子答之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发展到后来,国人非但不愿思考“死”,甚至连“死”字都不愿提起,从人们对“死”的种种讳称可以看出,帝王之死称为“驾崩”,平民之死称为“离世”,老年之死称为“登仙”,少年之死称为“夭折”,正常之死称为“正寝”,意外之死称为“遇难”,和尚之死称为“圆寂”,道士之死称为“羽化”……之所以如此避讳“死”的话题,原因就是不敢正视“死”。

有一段时间,我迷恋上了武侠小说,对其中描述的一些死亡细节发生了深厚的兴趣:一代武林霸主,因为年经时闯荡江湖,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愤而诛杀,但总是宅心仁厚,不忍赶尽杀绝,终有一日,当年的漏网之鱼,机缘巧得,练成了旷世神功,还成立了一个势力庞大的魔教,在武林中掀起了腥风血雨,于是,他开始复仇,往往是先发一封“死亡贴”,说明什么时候会来取他项上人头。在这个等待死亡的过程中,经过作家艺术性的描述,死亡显得尤为惨烈和恐惧,大抵也是因为舍弃不了亲人、名利和地位吧,但归根结底,还是不能正视死亡。

一位叫伊丽莎白·罗斯的心理学家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进行了关于死亡的开创性的研究,她克服阻力与200名身患绝症的人谈话,发现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会经历五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否认,认为这不是真的,怀疑医生的诊断有误;

第二个阶段是愤怒,对周围的人充满敌意、怨恨;

第三个阶段是讨价还价,这时他们希望尽可能地延缓死亡的到来,祈求医生,甚至求仙信神,不惜一切代价,试图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第四个阶段是消沉,这是接受现实的预兆,当然这是最为悲伤的时期;

第五个阶段是接受,表现为他们着手处理一些未尽事宜,放弃一些无法实现的目标,尽量挽回一些人生的遗憾,希望多和亲人在一起。

实际上,那些明白了死亡距离的人也可能会有两种选择,一是及时行乐,一是更加珍惜生命。

人惧怕死亡就象小孩惧怕黑暗,但人类的感情并非真的如此软弱,以至不能抵御对死的恐惧,人心中有许多种感情,其强度足以战胜死亡——仇忾压倒死亡,爱情蔑视死亡,荣誉心渴望死亡,巨大的哀痛追求死亡,向往自由而追求死亡。几千年来的人类历史中,因为某种信仰,宛若飞蛾扑火,投向死亡的怀抱的人也是大有人在,屈原为了洁身自好而投汩罗江;“七君子”为了变法而掉脑袋;黄继光为了新中国的解放而托起了炸药包;海子为了钟情的缪斯而卧轨自杀……。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他们的死亡被赋予了时代的精神和内涵,因而他们的死亡充满了人性的光辉和温情。

我们作为凡人,无法在这些历史的关键时刻去成就神圣的死亡,“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绝大部分人都还是默默无闻地生,悄无声息地死。

那么,就让我们正视死亡,我们就会得到一种难得的预警,它在我们活着的每一天里,不断提醒我们珍惜今天的一切。

“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