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飞。没有人会记得

初中时候。经常去的一家小店。平房，漆上湖蓝色。他同另外一个姐姐搭伙，卖一些时下流行的书籍。那时我并未同他相识。他的店向阳，阳光常伶仃错落洒满一地。我见了欢喜，便常跑去看书。偶尔漫不经心地同他搭话，如此熟稔了去。他是温文尔雅的学者模样，戴黑框眼镜，不湮风尘——后来我曾在某知名杂志上看见过这样一张脸，但是那还是多久的事情了。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些春衫轻薄的岁月。我们一同在他的店里看书，风光莺语乱，红杏枝头春意闹。我常看到动容处，把彼时的心语说给他听。他亦如此。我们坦诚相待。我从他的店里买过张小娴还有安妮宝贝，她们至今仍不离弃地躺在我的书橱里。我常看到忘记时间，在距离上课三五分钟时候飞奔到教室——如此练就了八百米还算不错的成绩。

然后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一时间往事如梦情难认。我转学。别离的火车碾着我斑驳错落的青春轰隆隆地驶过。我忘记我最后见他是在什么时候。穿了什么样的衣，说了怎样的句子，还遇见了怎样的人。那些青春。曾经我们在他的店门口互相扣蛋糕来庆生；曾经我在他的店里买了一本郭的书送给Z；曾经我同我的少年，那样轻许了一生……那时候我们拒绝爱，拒绝温暖。以为青春逃离不开始乱终弃的预言。我们颓废，不相信，不希冀。最后青春终于以它应有的方式，不断告别，不断向前。

我还记得那些青春里的故事。男生女生荡心心许；因为上课说话被罚去楼道里写检讨；有过所谓的知己，把所有的心事一一交付了她们去……那些日子再不回来，那些人再不相见。曾经我们在象牙塔渡过的、残酷又温暖的青春，如今也成了祭奠和残酷的安慰。

我想。有些人注定会离开。有些人注定再不回来。爱情。赠你的花好月圆。甜美与希望。这些都是无望的事。我们需要不断索求不断丢弃。在新的驿站里。上车。下车。道别。离开。邂逅与相知，从来都是静悄悄的事。

后来我念高中。再次路过初中的学校以及那家小店。那些姹紫嫣红开遍的青春，那些草长莺飞的日子，都被埋在了小店的断壁残垣里。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们各投归宿，兜转挣扎。过了那么多年我才想起他，想起他能够证明的、那段无力的青春。我甚至不知道他的身家性命，他的电话号码，地址，又或者那些一连串的数字。除却那些记忆，我不敢确认他是否真正来过我的世界。

我想起我们交好的年岁；我想起他曾经同我度过的不算短的时光；那年的烟花那年的酒，那年的少年那年的情；那年我们还小，那年我们执着明确的信仰；那年我们不顾一切，那年我们那样飞蛾扑火地爱着。

后来我同他离散各奔天涯；后来烟花寂灭，情已成空；后来我们长大了，后来我们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后来爱意最终熄灭，后来我们谁也不再记得谁。

不过是导演了一场物是人非。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