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听雨声

江山望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10-30 21:32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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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冰冷的雨,有它柔情的一面,也有着粗暴的一面,这就是大自然的奇妙之处。听雨的感觉是美好的,写雨的感觉也是如此。对于雨,作者有着太多的回忆和感慨。雨依旧在下,思绪依旧在蔓延,太多的心思,太多的回忆,太多的情愫,太多的哀怨,太多的惆怅,只能在这细雨纷飞的日子将他们放飞。

此夜,向窗外望去,隐在婆娑树影之后的灯火陆续地消失了,虫啾声也渐渐地清楚起来。我坐在窗前,窗外一片漆黑。这时已过夜半,人们沉沉睡去的时候。而我却很清醒,那是因为窗外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夜半下雨本非常事,下如此温柔的雨更非易事。夜如此之静,似乎每一颗雨声都可听得清。我守在一个人的窗前,听这夜半的雨。­

大约在八岁的时候,那时我家没有自己的房子,寄寓在山脚下的两座已逾古稀之年的破房子里。旁边简易的起了个棚子权作厨房。烟熏火燎,整个棚子积了厚厚的尘土,墙壁也染上了厚厚的油烟。纵是清水洗涤也无发脱去那种久储的烟臭之味。盛夏到来,最盼的便是一场雨,一场温柔的雨。雨水从云际里划下,是一条条优美的弧。她们滴在山上、树上、房子上、女孩子的脸上。于是,空气变得异常清鲜,就忘却了那种油烟的味道。我是站在屋檐之下,系双凉鞋,看着一颗颗的雨打在地上的积水里,形成泡沫,散开。感受着雨的清,雨的洁,雨的温柔。

后来长大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获得几株幼菊。由于家里没地方安置,我便随手种在房后的一处斜坡上。此后略浇了几次水,由于在校住读,就在也顾不上浇水了。悠悠数年一过,竟把它们淡忘了。后来,在一个雨后的中午,我踏上了斜坡,却惊讶的发现,昔年我植下的几株幼菊,此时已成了熙熙攘攘得一片。曼枝亭亭舒展,绿叶参差,含苞待放。上面还有几颗水珠儿,晶白如玉,微风荡过,滚来滚去,煞是可爱。后来母亲对我说,那些菊花的命可真牢。我用手轻轻地拨弄着它们,一滴滴的水洒在我的手上。这是刚下了不久的雨水。这些菊花,在奋争着生长的时候,何尝不期盼下一场雨的到来。雨水,塑造了生命,也见证了生命。

没有永远平静的江面,正如没有永远温柔的雨。雨有时很粗暴、很惨忍、很疯狂。这也许是大自然的奇妙之处,既塑造了雨的柔,也形成了雨的韧。暴雨既至,铅云彻天,黑风匝地,山岳隐遁,江海如沸,日月颠倒。那是个夏季的早晨,我蜷缩在屋檐下,看着暴雨的傲视一切的野性,心中蠢蠢而动,这是大自然的力量啊。白色的冰雹击在青绿色的砖瓦上,化成千万点寒光。一只鸟,一只孱弱的鸟,想振翅飞过刀雨弹雹。但不料被颗冰雹击中,直直地坠在泥淖中,挣扎着,翻滚着,苟延残喘。生命的精气在一次次的奋挣中慢慢耗尽了。我冲了过去,双手捧起它,感到它的残余的生命一丝丝的消尽,我知道了生命的脆弱和无助。那冰冷的躯体,冰冷的雨。

写雨总是让人感到生命的悸动,内心的温暖。有时感受雨的时候是那般恐惧。那是个深夜,父亲叫醒了酣睡的我。于是我听见了雨声,那么狂烈,那么肆虐,简直是千万个狂叫的魔!父亲说家里寄住的房子不牢固,要把我背到个亲戚家借住一晚。他把我背出家门的时候,我回头看看那房子,借着微薄的灯光,多像只蜷缩在角落的猫啊!路上的水直漫父亲的膝部,我戴个草帽,能清楚得听到雨水拍打在我背上的声音,那时候就像恶毒的嘲笑。父亲艰难的把我背到那亲戚处的时候,他湿透了,我也湿透了。他没来得及休息,又去背妹妹了。妹妹也来了之后,他又回去了。我知道,他是守着母亲,守着微弱的灯光坐了一夜。他不肯离开,因为那是他全力建设的家,哪怕再贫困,他也要守。因为再贫困的家,在夜雨里也是温暖的。人是单薄的,家是心灵的驻地。

此夜,我睡在我一个人的房子里,守着我一个人的窗,咀嚼着我一个人的寂寞。外面淡淡的雨击声是云端给大地的诉说。一阵冷风吹进,突然想起以前读过的蒋捷的那首《虞美人》“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矣。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我不知道,我将来在哪儿听雨呢?悲欢离合总无情,和自己听雨的人愈少,愈能感受到这句话的真切。雨依旧在下,往事如烟,我感受着它们。明天是否仍旧多雨,到了明天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