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凉
深秋的落叶凋零的所剩无几,天凉,秋凉,心更凉,当过往成为一部绝版的电影时,才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再重来,回忆终归回忆,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幸福就在下一站,问候作者!
我依稀记得她的城市。她用很漂亮的字体在A4稿纸上写下:花苔。
花苔,在中国北方的一个省份,每年秋天有许多孱弱的阳光,灿烂的从高高的白桦树上渗透下来,在每条街道每条弄堂里,清清爽爽地幽怨或者安详。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面有许多清亮的光芒,直逼我的瞳孔。她说,你会去找我吗,在我离开以后。我说我们要分开么,为什么。
时间可以在一个早上或者一个黄昏让人迅速觉悟,那种觉悟是陡然而来的,就像是在端起一杯茶往嘴里送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所有动作,茶杯留在半空中,眼瞳开始放大,瞬间的难过排山倒海的压了过来,眼前一切的凌乱不复存在,只有一张脸,一句话,和一个城市的名字。眼泪就很放肆的涌出来,逐渐开始觉得肢体有点僵硬,像是狂冲而来的苍老。抓起电话,联系那座城市的航班,被告知最后一班航班已起飞。又继续联系铁路,匆匆预定了一张火车票,听电话那端模糊的声音,感觉无比空旷,自己张开嘴,从嗓子里挤出的一丝一息,沙哑得让自己为之惊讶。挂了电话,楞楞的坐在那里,恍惚得想起半小时后火车就开了,匆忙的站了起来,瞥了一眼墙上的钟,抓起外套奔出门,一直到坐上火车,心里才勉强安息了点。估计那杯留在客厅茶几上的茶还是温的。
就是那个黄昏,我又想起了她的话:“你会去找我吗,在我离开之后。”在她离开之后,我就开始无比憎恶这个世界,开始恨她,这种相思兼着怨恨的情绪,纠缠了近两年。在一次恍惚又平淡的黄昏里,我鬼使神差的把她临走前的话与某次在医院里不经意的邂逅联系到了一起。她慌乱的眼神,她消瘦得吓人得脸庞,她眼神里寂寞又痛苦的隐忍,和她离开两年后杳无音信的反常。
我开始在火车里抽悸了起来,想到最后竟嚎啕大哭,声音压到几乎为零,头埋在双臂拢出的圈里,肩膀不停的颤抖,完全不顾其他乘客的惊讶,最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锒跄的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中奔到车厢的洗手间里,在那里听着火车在铁轨上奔驰着又节奏的声音,痛苦的扭曲自己的脸,无声的哭,把自己的后知后觉和悔恨尽情的洗刷。
车停到了花苔,我就开始害怕了。我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的猜测。初秋的太阳在早上的云彩后尽情的舒展自己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投在空荡的车厢里和我抖动的面部肌肉上。别的乘客早就走完了,最后一遍的广播伴着窗外人声鼎沸的嘈杂,催促着我的离开。忘记是怎样迈开了步伐,一步一步,拖下了车。
站在我为之牵魂土地的那一刹,所有的感觉与悲伤都被遗忘了,眼前的世界被秋色尽情的浓郁,竟又那种多的白桦树摇动着快要脱落的黄叶在晨风里一遍一遍的齐奏。城市的高楼,街道里的汽车,老人,孩子,都是那么的亲切。这个养育了她的城市,如同母亲一样的给了我安静和安慰。我恍惚又要抽泣出声音,这次决不是为了悲伤。
我开始漫无目的的寻找,在这个小城能涉及到的任何地方。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的详细地址,我也从来没问过她。我只知道有个叫花苔的小城,养育了我的至爱。谁都没有预料到,有一天我会沦落到去寻找。
秋天愈来愈深了,我开始了绝望。就在我来花苔的第二个月的某一天,我准备了行李打算回去。中午在一家餐馆吃饭的时候,发现了那个从落地窗外优雅转过的身影。
一切停止,时间。空间。记忆。
那些日日夜夜在脑海里被反复一遍一遍印象的身影,加在那个落地窗外的身影上重叠。然后,再重叠。
我从一个有着星零花的梦里醒来
看着午夜秋风爱抚的阳台
谁把白色的被单染上浓烈的思念
在早上流苏窗帘下摇摆
你的身影只是一个故事
占据了我所有空白
我的想象在这个城市的午后被腌制
从那落地窗的后面开始放肆
没有任何的顾虑,直冲出了餐馆,跟着那个身影穿过了斑马线,穿过了绿带丛,穿过了喧闹的集市。心慌得乱了节奏,眼前的城市失去了声音,失去了色彩。一切都被一种喜悦强烈占满。
那身影走到了一个巷口,不经意的转过身,我猛然站住了,看着她转身拉出的一个弧线,迷惘得不知所措,我陡然的想起了什么,迅速的扭过了头。我想,如果我失望的发现那张脸转过来不是她的怎么办。我突然恨清楚的意识到,我到花苔来找的,不再是一个清晰的脸庞,而是一个能安抚自己的轮廓,既然那身影已经是如此的像极了她,那就把那身影当作她。不想再进一步的证实。我不想一切都被失望所崩溃,即使只要一个轮廓对自己就足够了,然后很明白的,很坚信的告诫自己,她还活着,在这个世界,这个城市。因为我在某年某月某日看见她穿过一片秋色凌乱,消失在眼前的美好。
我又复转过了头,看着那继续又扭过身子继续赶路的身影,迎着灿烂的阳光,走进一片深厚的秋色里。直到那身影消失,我又抽泣了起来,这次依旧不是为了伤悲。
原来奔忙两个月找到的仅是一个身影,但我却开始释然了。那感觉被轻飘飘的抛起,恍惚整个人都被融化。
城市的上空有着让人目眩神迷的蓝色,街上面白桦树开始脱落,一切都回到了最原始的幸福,有几张树叶被风卷起又放下,又卷起,又放下。天气开始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