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仁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10-30 16:1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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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于雪,作者情有独钟,关于雪的故事,雪中的景与人,以及那些过往的事情,作者回忆和讲述了很多。生活的印记清晰可见。

对我来说,所有景物,高山巨川、大漠长天、长城雄关、绿草鲜花……我情有独钟的是雪,印象最深的也是雪。

伴着朔风舞蹈的雪,陪伴着冬天的艳阳冉冉升起的雪,陪伴着冬天的红日徐徐降落的雪,陪伴着冬天的月船航行天宇的雪,将光秃秃的树木,铜丝一样的枯草用棉絮包裹的雪,是在冬季陪我度过四十个春秋的雪。

雪是线索,将我在故乡冬季的生活复原。

深秋的原野,不像中原有唱翠的麦浪;不像海南有永恒的碧绿;休耕的田地,剩下光秃秃的茬口,原野的树干也光秃秃的;那些草经过萧瑟秋风的打击显得十分憔悴。只有雪的来临,才使那毫无生气的原野重新鲜活起来。冬天的天地是无边无际的舞台,雪是最漂亮的女神,风是她的伴娘,那飘飞的胡旋舞使整个天宇、大地都为之激动、震颤起来。西伯利亚的寒流是残酷的,但有了雪的胡旋舞就将深秋的死寂唤醒,原野重新生动、形象起来。雪花、雾凇花、玻璃上的霜花填充了没有鲜花的空白世界。

不下雪的天气,嘎巴嘎巴冷;下雪天气反而有点升温,特别是无风的天气,下静雪的时候。下雪的天气用不着伞,雪落在身上一层,一抖就落到地上去了。即使沾在棉衣上,也不会太湿,沾衣欲湿梨花雪,迎面酸鼻刮脸风。下小雪的天气,即使是下大雪的天气,当大雪没有积厚的时候是不会影响上学、上班的;除非是暴风雪。下雪的天气,云也没那么乌,也没有让人心惊胆战的电闪雷鸣。下雨就不同了,即使下小雨,如果不打伞,衣服湿了全身都不舒服。下大雨,就是擎着雨伞都不起什么太大的作用了。雨箭嗖嗖嗖地顺着风,向身上射来,雨伞只能勉强护住头;如果风大,伞的瘦骨就可能被风吹断。风吹伞破全身湿,人已变成落汤鸡。一般地说,下雪天气就没有这么狼狈。大风雷雨天气,雷震耳欲聋,有时雷还把大树的干拦腰劈断;劈人的时候偶尔也有,据说被劈死的人是受了老天爷的惩罚;老天爷是不会趁下雪天气行刑的,所以做了亏心事的人不必害怕。

下雪的时候,你“全副武装”,走在白雪覆盖的松花江江面上,冬阳的脸有点发黄,没有一点热气,虽然晴天,天也没有春夏秋三季那么蓝,有点灰突突的,可能也是因为冷的缘故吧。举目望去,四野皆白,像白衣天使似的。江山一色,树挂如雪白的梨花,虽然肃杀,但也壮丽。万籁俱寂,数里不见行人,只有北风怒吼着。如果把这寒江独行的情景画下来,倒也不失为很有特色的风景画。恐怕只有“八大山人”才能画出那肃杀、冷寂、壮丽的意境吧。有点像唐代柳河东写的《江雪》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只是没有垂钓的渔翁,看不见淙淙的流水;但是有时也有凿冰网鱼的渔民。柳子所写的渔翁如果到松花江上来,即使能钓鱼,他也无法坐在岸边独钓,如果那样,他是会变成冻僵的蛇的。

唐代祖咏的《终南望余雪》“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祖子写的是山区的雪后奇寒,在冬小麦油油发绿的秦岭,那种寒冷是小巫,东北的雪后奇寒才是大巫啊。特别是在腊月的时候,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大红公鸡在积雪的院子里“采蛋”,肥胖的年猪悠哉游哉地在雪地上晃荡着短小的尾巴,它们即将做出奉献的时候也就到了。豆包、切糕在这个时候蒸好了,饺子也是在这个时候包好了,冻在仓库这个大冰箱里的这些“年嚼果”专等春节享受。虽然冷,长时间不下雪也是不行的,因为该下雪的时候不下,那就是时令不正,说不上要发生什么瘟疫。所以人们是喜欢下雪的,俗话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瑞雪兆丰年”。雪能灭菌,雪能消灾啊。

春节的时候,家家户户贴上红红的对联,五颜六色的“挂钱”,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的美丽。鞭炮响起来,春节的气氛很是浓烈了。村里的路旁到处是雪堆,路是银子砌成的。除夕夜,地上的白雪映衬着满天繁星和万家灯火,鞭炮齐鸣,清脆的声音在空中,也像是在雪地上。那些都是谁家的孩子啊,三一帮,五一伙地提着灯笼踏着雪走街串巷,跑东家,进西家,拜年呗。那是谁家的新姑爷和新媳妇熬不了困,打浑身的抱睡在一起,惹得串门的孩子们哄笑着跑出门,他们却浑然不觉。

正月十五是灯节,屋子里亮着电灯,祖先牌位上、仓房里、缸里点着烛灯。厕所和旮旯胡同都要放上用锯末拌的柴油燃灯。放灯的目的是避邪驱鬼。坟茔地里也放这种灯,为祖先与亲人的灵魂点亮灯,表达的是缅怀,是悼念。天上是射着寒气的皎洁的月亮,地上是散发着寒气的雪光,万家灯火,雪野里的鬼灯,人间天上,人间地府,形成一股神秘的力量。

扫雪是冬天经常性的活。院子总要干爽一点,才好保持室内的卫生啊。如果下了清雪那倒好办,几扫帚,就把雪扫地出院了。如果下了大雪,就要费好大的劲,就要动锹动车的,雪与地恋得难舍难分,不用锹把它们割断,它们是不会离开的。“自扫门前雪”,那是不行的。你能把你家院子里的雪与邻居家院子的雪的界线分得那么清楚吗?况且,校园的雪也等着你扫呢。

反右斗争的那一年,如果记得不错的话,那一年冬季,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那一年的寒假非常漫长,那时我上小学二年级。学校离我们屯三里多,那个年代哪有自行车啊?即使有自行车,在那冰天雪地的天气里也没法骑。大雪封门,道路的雪没膝,放眼望去似乎连天空都是白的,那是白银的世界,那是水银的世界。上学久了,成了教室里的鸟,总想到森林中去叫。在家呆久了,又想到教室的笼中去,去啄食老师喂的知识的鸟食。3月1日,雪停了,太阳也出来了,路不好走,父母阻止,不让到学校去,我们几个小毛猴子、小丫头片子,那里听劝,我们带着铁锹,做开路的工具,豪气万丈地出发了。屯里的路还好走,因为勤快的人早把路开好了。屯外根本看不到路,只能凭平时的印象。雪浅的地方,忍着深雪溺身的寒冷,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雪太深了,就用铁锹把雪铲向路两旁,费好大的劲才开出一点路来。人小情深,想念老师,想念同学,渴望知识的力量激发我们奋勇前进。就这样,缓慢地向学校前进。好像红军爬雪山一样,历尽艰难总算来到到学校,迎接我们的只有一个老年男校工,他说老师在开会。问他开什么会,他说他也不知道,我们只好高兴而来,败兴而返。踏着没膝深的雪而来,又顺着没膝深的雪返回。

由于对雪情有独钟,我对写雪的诗特别感兴趣。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写得大气磅礴,气壮山河。鲁迅的散文《雪》将南国的雪与北方的雪鲜明对比,给人的印象十分深刻,那“雪是雨的的精魂”的名句已经种到我的心里。我也写过一首关于雪的诗:白云飘/白云飞/风儿追/羽片霏霏;人间的冬/天上的秋/天上的树叶是银/下到人间飘飘悠悠;冬天是天宫的梨花节/梨花盛开在美丽的天街/仙女在卖力地清扫/那些美丽的垃圾被抛落世界;冬天草木赤裸/上帝可怜他的赤子/为它们裹一层棉/抵御冷酷的严寒;严酷的冬天来临/雨已经冬眠/纷纷扬扬的雪/是雨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