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流年

清冽的河水，流过岁月，浑浊了时光。

岸边的居民，挑着河水，走过一季季的年轮。

野花，开了，又谢。树叶，绿了，又黄。

绕着时间的缝隙，河水在生命的舞台上，婉转摇曳，谱写三生石上的一段又一段的记忆。

芦苇摆着柔弱的腰肢，抚摸着微风的秀发，摩挲着天的淡然，云的悠悠。

嫩绿的菱角，仰着头，噙着微笑，幻化着旖旎的梦境。

河水，不语。

孩子捡拾着零碎的小石子，敲破流年的剪影，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蝴蝶蹁跹，吻着孩子稚嫩的脸颊，遗留一串淡雅的印痕。

戏水，嬉鱼。

波纹荡漾间，孩子成了大人。

没有停留，顺着阳光的背影，离开。

咧着没牙的嘴，老人们，颤巍巍地，领来了又一代的孩子。

宽容的眯着眼，河水招呼着新的小客人。

浮萍，背负着找不到灵魂的心，匆匆漫过，不管岸上的春来秋去作谁家。

清脆的呼唤，在野鸭子之间，坠落倾泻。

银河未曾为谁换颜，冷着脸，静看人间花开花落几春风。

织女手中的梭，穿梭流转，又是多少风雨临凡尘。

河水，在孩子的欢笑声中，衰老了容颜。

水，不再清澈见底。

没有人，再饮河的乳汁。

渐渐地，河水远离了人群。

新生的一代，不记得，还曾有条河，在家的不远处，奔腾飞流。

花花绿绿的东西，不断地，融入河水的血液。

那，不是红花和绿叶。

粘稠的浆糊状物体，缓慢地，在河水中搅拌。

这，也不是泥土。

腥臭的气味，在河水上空，漂浮。

苍蝇，蚊子，寄生虫，是河水的长住客。

河水，不再是河水，是污水。

它，滋养了不计其数的人，从未渴求过回报。

不知感恩的人，却回转身，践踏它的肉骨。

悲怆的气息，弥漫了河水的身与心。

愤怒，亦是，无力的。

绵绵的忧伤，化作细细的雨，洒在河水苍白的肌肤上。

挥起手，触摸不到，芦苇柔软的毛絮。

抬起眼，望不见，菱角羞涩的回头。

支起耳，听不见，鱼儿糯糯的微语。

天地苍茫间，叹一声，苦涩的回响，唤不回人群残忍的眼神。

轰隆隆，刺痛了河的耳膜，嘈杂的声音使它开始恐慌。

是挖土机。

染着湿意的土壤，一抔抔，被抛弃在河水的怀抱里。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是窒息。

咆哮，在胸腔里奔腾，竟吐不出来。

渐渐地，蓝天，变成了黄色，白云，变成了，黑色。

睁开眼，涌起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被抛弃的，不是土壤，是河水。

推不开土层的桎梏，敲不破地面的枷锁，看不见天空的颜色。

绝望地哭泣，却流不出泪水。

肢解，粉碎，麻木地，不知道疼痛。

终于，河水沉沉睡去。

花瓣纷飞，落下一地柔情，夹在水的发际。

秋叶盘旋，挣开一树温暖，舞在河的心头。

这一切，曾有过。

那一些，不再会有。

河水，化作凌乱的记忆，睡去，不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