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梁燕去,妆席难逢
佳作!记得《精美散文》的扉页上有这样一段话:“好的散文清新得像萋萋芳草,绚丽得如同璀璨的霞光,纯真得犹如初生婴儿的吻,深邃得仿佛韵在骨子里的诗……”眼前的这篇散文读后让我闻到了那芳草的清香、看到了那嫣红的朝霞,醉了眼也醉了心。这真是一篇文质兼美,心思细腻、隽美曼妙的佳作!读罢,我已经沉醉不知归路了。眼前的文字,哪里是文字,简直就是一幅浓得化不开的画卷。您是那画卷里楚楚的佳人,在这芳意渐谢的深秋,执笔书写着内心千丝万缕的情愫。一抹秋阳,几回风雨,挥洒出人间多少千转百回的情结。遥想中,任是怎样的时空转换,任凭往事迢迢空入梦,任凭长夜漫漫枉思量。暮色四合下,你从时光的彼岸姗姗而来,涉水而过,袅袅婷婷的风情醉了已然逝去的年华。这文字,一如箫声般缥缈,叩响心扉,体味出妙指妙心、音落意绵的唯美意境,那种清宁在你舒缓的叙述下里渲染得淋漓尽致。而呈现在您文字里的那种静美,我却找不出恰当的词语来形容,那是需要用心细细体会品味的,才能悟出其中的绝妙来。于是,一双痴目在您的文字间来来回回,扑捉那邂逅心动的余光。问候作者,十分十分欣赏您的美文和文中的意境,祝您创作愉快。佳作!推荐赏阅。
秋是越来越沉了,在你已归时,已经近寒。今冬欲来得早,于是,秋未见离意时,冬冷已欲催。而这时的你我之处,都是抵了寒凉的意,只是,再无问候。这一秋,你出游,载你的热闹盈盈欢喜簇簇而归时,我已出走。一直以为我始终走不出你的城堡,曾临了护城的河边多次,依旧绕回。或许,该感谢你的此番出游,在你莺飞花环的热闹场景中,我终于明白,我如一道浅白的背景。再不做你的堂前燕俏,再不是你的席间淡妆,独自赴这一场深秋,身影无踪。
芳意谢,转尽落梦稀。
曾经我以为已习惯了看你的花草人生,清芬的盛丛围绕中,全是你的笑声,如斯欢畅。那时的我,在天晴时,大抵只做了树影,日光下忽而现在你的身后,任你不回首亦看不见。而阴霾时,则像那依了林中颜色的小虫,隐身般,蛰伏成一种略带了卑微的遵从。只是,那时总是轻轻对你叹:我只愿啊,能结庐于山中,无花草艳翠相从。
我终于窝在了你为我而建的木屋。那叠起的木将年轮隐藏,只余古朴,横卧成木屋四周的墙。有窗明亮,于树的颜色间见了晴透,似木屋眨着琉璃般的眼睛。有正在生长的树做了木屋的支撑,又在树间搭了木屋的廊檐,与红色屋顶相契相合着。走出木屋,站在廊檐下,满目树高叶葱,那一刻,你成为我再无一丝闲隙可供他侵的心城。而心流如木屋前的小路,清净而柔婉着,绵长般蔓延。
谁能阻止你的出游呢,因我的贪山恋水,是更不能碍了你的足行。疏隔的时间里,偶尔收到你的欢乐,每段消息后,都有我为你挂起上翘的唇角。盼你归时,便夜夜着了梦,似极了那个爱结梦缘的金纤纤。纤纤以她牵挂的心念圈住了夫君的长伴长守,只是,我却只能将梦夜夜驻在你那端不知身又在何处的岸头。秋水一渡,虽一梦却终是印证了纤纤的轻身而逝,而我的梦里梦外,亘流着一江的秋,是不是也在提醒着这一次我的远走。
当我得知你在江南拂柳赏花而乐时,将木屋落锁。一直以不肯上锁的我坚持等待你的归来,只为让你看到那没有挂锁的有人相待的温然。一直在秋的轻寒中烘得屋内暖暖,想你归来时即使身透沁凉也被这一室的暖驱赶。只是,不能不离开,因现下我才终于明白,你拂花掠草的热闹,我终是无法习惯。陈竹士为纤纤的遗墨而落泪植梅,我却知,无论我离开多久,你始终不会想起翻捡旧时填了你脚步的我的墨行。
转身前,再看一眼曾经窝着满满餍足的木屋。秋阳正浓,些微的灼眼,于是抬手遮目,瞥见腕间垂挂的素金手链,一朵梅花为缀,抬手间,轻点我的脉息,恍惚中,似化了今世的纤纤,梅花前世植,于今世戴在身间,只是,未寻到那植梅的手终于再世相牵。
题晴雪,水沉烟底色。
再走一路曾由你牵引过的山间,又经过那座短短的木桥,依旧伸展着旧时的身姿,诚实敦厚。站在桥上,便可看到高高挺峻的山壁就在眼前,且有山泉流下。记得旧时你我并肩而立,我的轻软素手还在你的掌中,似我那时依赖的心,温从。那时无意贪看山涧水流,只顾看你的侧颜,在微微着累的喘息中依然神采飞扬得无倦,像山可凭赖。
而此时,静静的一个人站在这里,山依然清峻而峭,水依然飞湍而下,终于,换我专注的相看。忽而羡慕了水的生机,能如此长久的脚步欢跳而脆语叮咚,大抵是因有山相依,且永远纵容。山色四季无变,任水扑于身前脸间,水凭了山的高眺而更增了跑跳的乐趣,由上而下,如急性子的孩童,直直飞身跃下,偶尔的山棱处,略阻了行程,将流水的身形竟点化成朵,细细看来,竟似极了雪花片片。日暖之下,雪花与流水相间,同时绽于眼前,清澈又带了洁白,且有水落声相伴,如裂帛之中的花开,竟赛过牡丹满园,更胜了幽兰香弥山间。
走过山底,有水成湖,水波涟漪不断,圈圈漫开,似吹了春水的心。湖有两岸,中间有桥廊相连。或者,有缘无缘的人,都会有岸相隔,只是未必能走到相通的桥廊。古时有张氏丽容与李氏玉郞水间岸上的狂奔相随,以命相抵,也未得到一处安然的相栖。我也曾如玉郎吧,随你的花中行,或者真的以相随的心来焚之,最后焚出的亦是一颗晶莹如琉璃的心,完整的似极了你的模样。我一直祈盼的大概即是有人如丽容般,以一颗可以焚出我的身形的心来相待,只是,焚心如灼,你终难成就。
人说,心若真正依归,已超乎血肉,可化无形。或许,我们终是心中各自充塞了尘世的其他,于是,身有形,心亦飘忽着,无落处。山已渐远,水声已渐息,只是心间化不去那一幕晴雪图,因旧时你曾在那木桥处在耳畔一遍遍轻唤着我的名字,因我的名字和了一个雪。
时光几多,我知会离你愈远,或者用时光的绣线,我会在余下的岁月中绣一幅秋日落雪图,以冰心拈线,晴澈的目光为迹,点绣水颜的如雪如晶,挑绣山无表情的眉目因水的润泽而现了深邃的专注。绣罢才懂,如何才叫山水相依。
殷期路,无意留人住。
已走到下山的路间,那路蜿蜒向山上缓缓伸着手臂,而今也缓缓送我下行。清洁的路间,依然现着灰白的淡颜,旧时曾经以为它已现苍色,却是看她如少女般的那婉转柔媚的扭身,且在每一个扭身间都挥袖而成一幅山前画卷,才知,山路其实永远青青韶华。
此际,秋还未晚,于是路旁有绿树依然浓郁。我知道,如旧日来时一样,只一个路的转弯,我即会赏到别一番的山间秀色。随了山路的扭身,真的呈现了一幅秋意斑斓丹青卷。眼前,有山壁披着树的绒衣。衣色彩绘,浓绿作底,因着了秋意而现的绛红略向前,探了还不伟岸的身子,而秋意渐重中的黄灿成了最前沿的彰显,作了绿色的醒点,且将红色也轻漫地微遮掩。来时,画卷犹未满,而此时离去,风袖间,墨迹已干,这一完整而荼蘼般的画卷,大抵是我此行唯一的圆满。
若可以,其实,更期作此处的一树丛丛。若可以,其实更期你能作此山间的另一处树伟郁茏。哪怕比邻而长,更无惧各植一方。人传,古有贾氏蓬莱曾以自绝的心跟从上官粹郎的惨逝,而后即使墓冢被人相隔,亦能生出连枝树,枝柯相携相牵,那世世都不放弃的心念终是成荫。其实不必抵死,亦不必相从,若可以,只想,丹青之上,你我各置一方,可以守望无杂,任目光滋生成连理。而其实,我只想始终握一书卷,哪怕卷首是你,而我在尾页。
你欲归的心此时尚且挂着江南逗留的欢娱,无暇此处的秋卷,而我欲去的心,却做着最后的缱绻。或者我亦如蓬莱,最初的小小生长因相倾而茂盛,心事终成纷纷,只是冬眠般的不容蔓延与恣意。蓬莱因君而醒暖,于是,无所遏止地穿越时空般蓬丰,挂在君的肩旁襟前,惹世人代代钦羡相看。而我的心事,藏雪般,将枝柯冻结,无可攀折。
或许,我即是一株被你植入此山中的树吧,只是,少了你气息相灌,此山已成我无力再生长的贫瘠。将与你的曾经,点撒在这路间,愿你归来时的轻快踩踏能将它就此板结。有山风似含情,夹带着抚青丝般的呼唤,浅笑点靥相谢。依然,伐木而去,再亦无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