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您,我的骨头生疼
无论什么时候,记忆中的片段都不会消失,每次想起,总是让我悲痛。忘不了你,忘不了你……那些温馨的场面如回放的碟盘一次次萦绕……问好,作者!
1.
想起您
我欲写下些什么
二十分钟过去了,二十个小时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
我的十指依然停顿在空中
您植在我骨头里的火,让我
僵硬,生疼
那个夜晚,月色如往事的迷离
在一座叫做匆匆的渡口
当我想拥抱您或者欲握手言和的时候
我们却已经错过,如落花纷飞,来去随风
擦肩而过之际,静默的眼光都欲将彼此挽留
而您别去的小脚,竟是走得如此轻盈
无数次,我抽打记忆
透过岩石般的梦境
这些与风花雪月无关的思念
与骨头里的火,让我
觉得很疼
雁回之际,春暖花开
在魂魄归来之地,我茫然守候
已经忘记您该从哪条道上回归
已经忘记您的容颜
其时,人流如潮
如当年您去的匆匆
是的,终有那么一天
走过繁华,来到你的土房前
那时,旷野无边,天空湛蓝
与我一同起舞的,还有你飘逝多年的魂
2.
许多该忘记的,忘不了;许多不该忘记的,早忘记了。
听起这首歌,我忽然想起早年逝去的奶奶。记忆中,奶奶很乡土,但干净。一头清爽白发,常年一身干净的藏青色布衣,腰上围住农村里特有的土布围裙,即便每日经受灶房里的火烧烟燎,依然能保持常年的干净清爽。
我是奶奶带大的,她临终前,我还睡在她的脚边。小时候顽孽的我,总能被踮着小脚的她追得满村逃窜。当然她追不上我,但能追着我细小的身影骂。也当然,她做农活、上山下地,也健步如飞。至今我还很折服她,缠过的脚,犹过常人。曾一度怀疑她会武艺,并时常将武侠小说上的轻功与她的步履,一招一式,都做了深刻的比较。
或许我是她的长孙的缘故吧,相对与那些表姐表妹,奶奶特宠我,以至于父亲孝顺她吃的,能大半进了我的口。那时我喜欢吃饼干,于是奶奶对父亲说她喜欢吃饼干,吃得我现今见了饼干就反胃。至今母亲每每提起,就得先叹一口气,然后对我说,兄弟三个,数你最享福,饼干吃了几箩筐。小时候,我特讨打,可能父亲觉得自己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教导好自家的孩子,那是极大的荣誉,否则,其罪不可恕。可怜的是,这些荣誉降落到我身上,就成了降魔掌,或者七伤拳。清楚记得,当年在父亲的班上,我不能打瞌睡、不能交头接耳,否则,父亲手上的粉笔头定能呼啸而来,指哪打哪、百发百中!于是放学回家我就与奶奶告状。这时候,奶奶必拿出大宅门里二奶奶的气势,将父亲臭骂一顿。完了,也必定教导父亲,小孩子可骂不可打,而且正在长身体,拳脚无眼,万一打坏了,有你受罪!可惜的是,这番至理正言的教导,父亲一转身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奶奶不识字,但肚子里藏着各式各样的故事,杨家将、薛刚反唐、水浒、三国、聊斋的神鬼人情、窦娥冤等等。晚上,等在她闲下来搓麻(用来纳鞋底的一种麻线)的时候,我们都搬张椅子坐在她的对面,听她娓娓道来。而无人的时候,奶奶便能唱起戏曲。她一边唱,一边静静的微笑,煤油灯忽闪忽闪,在她那白丝发上跳跃,韵味悠悠然,真是好看。这个时候,奶奶才真的笑起来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堆积之上的岁月,摆荡出蜿蜒随和的曲线。我已忘记也不清楚她到底唱些什么,不过而今,每当转到戏曲频道时,莫名中,我便再也换不了别的频道,静静地听着,仿佛熟悉,仿佛是奶奶的声音,仿佛天外之音。
后来识字多起来,我能自己看连环画了。书里的白马膘肥、的的有声,将帅体壮,马上一举枪一挥刀,满纸英雄气概、烟尘四起;聊斋狐女善鬼的雅色流芳、千古风情,三分妖气、七分仙气,以至多少潦倒书生,切切临窗候妖、对月望仙,即便被吸了阳气、采光精魄,也心甘情愿。
于是,不再去听奶奶的故事。
由于很喜爱这些连环画,生怕被我家阿狗当了骨头叼了去,更怕我家阿猫趁我睡去时拖去做窝。于是每每放学回来,就死死守住的这几十本纸张粗糙的连环画,谁也别想动。记得有天放学回家,发觉奶奶正捏着我的连环画,有滋有味地瞧着,我已经心疼得要掉眼泪,后来奶奶更将杨继业取弓搭箭射辽兵硬说成是薛刚攻城。我朝她大喊一声,你懂什么!随之三天没与她说话。
不久,奶奶病逝。下葬上路之时,先是层云蔽日压顶,后又无端风起,细雨蒙蒙如泣。唢呐的呜咽里,奶奶一寄轻骑,万般风雨随身,渐行渐远,隐见插在后背的三角形的四面靠旗,翻转飘杨。
而今突然想起,我还未来得及与她说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