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你

去年的今天，外婆离开了我们。她走后的每一天，当我想起她的种种，那曾经如此熟悉地萦绕在自己身边的温暖关爱，便无法让自己相信她真的走了，我一直觉得她就在我的身边，看着我悲喜无常的生活。

外婆一生为人良善，对待贫苦的人有一种天然的悲悯情绪。

记得那时我尚年幼，在外婆家小住，某天晚饭时候，来了一个索要吃食的乞丐。外婆二话没说就给他准备碗筷，并让他和我们在同一张桌上用饭。临走时还让他带着下顿的饭菜。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乞丐，如同见到怪物一般不敢正视，就觉得他的手好脏，隐约有苍蝇飞来飞去。因此对外婆的做法十分不解，甚至有稍微的愠怒。而外婆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乐呵呵的，乞丐走后，她还微微叹气，觉得穷人不易，如同自己做的还不够一样。

二舅和舅妈的婚事，也是外婆促成的。舅妈是外地的，从小失去了父亲，随从母亲改嫁到外婆附近的村子里。舅妈从小就懂事孝顺，帮扶着母亲和继父干活，支撑家里的日常开销。可依然得不到继父的关爱，还常常受气挨骂。外婆当时听闻此事，就觉得舅妈可怜，而舅妈骨子里的坚毅又让她分外喜欢。在二舅十八岁那年，外婆就托人说了这门亲事，可二舅却很不乐意，因为舅妈又黑又丑，而当时的二舅却是白皙的英俊少年。可在当时的年月里，儿女的婚事岂是自己做得了主的？后来终究拗不过外婆，他们结婚了。每当家中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时，外婆总是说，你看人家从小就没了爹，不知受了多少苦呢。

也许是从那个饥饿年代过来的缘故，外婆生活上十分简朴节约。吃剩的饭菜总舍不得倒掉，定要留到下顿吃的。衣服也是补了又补，很少穿新的。儿女们给她买的衣服她总是叠好放在柜子里。还有那些好吃的水果零食，她也总是放起来，等着我们这些小孩子去了，她再一一拿出来分给我们。有时，家务繁忙我们很久没去了，她打开箱子分发水果的时候，发现它们大都腐烂变质了。

眼看着自己的儿女一个个成家立了业，外婆就开始把她大部分的爱转移到我们这些小孩子身上。她虽不识字，却知道学习文化的重要性。自我上学以来，每次周末去她家，她总要问我“写字了没有？先生今天讲了些什么？”。我上中学以后，某次考试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晚上要在久未联系的亲戚家歇息，起初出了点麻烦，没能联系上他们。后来某次去外婆家，妈妈偶然提到这件事，外婆竟哭了。年老时候的外婆，越来越知道疼我们这些小辈的人，她总是把一些零用钱卷在随身携带的小手绢里，见到我们就偷偷塞进手里，说是让我们上学用的。

一直记得去年春节时候，去外婆家，她握着我手对我讲的那段话。大意是村里的谁谁谁又去世了，医生说这病不能吃甜的东西，可她偏记不住，这下去世了也怨不得别人。当时我没太在意，就以为只是她随口一说的家常，可是现在我每每想起，就觉得好难过。也许那时的外婆就已经预料到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她在诉说对我们的依恋。很多人都说老年人怕死，我觉得不是，他们只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女子孙，舍不得这么多年来建立的这个家庭，以及彼此间的温暖关爱。

昨晚做梦又梦见外婆了，我静静地陪她坐在床边。边剥橘子边问她，你怎么不吃？她说我整天吃不稀罕，你吃吧。我吃得格外香甜，她笑得一脸安详。

2008.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