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真的很美好
怀念战友
这篇散文很平实,很朴素,可以称为“原生态”。但他讲的故事、讲的道理,很感人、很高尚。我不多说,你自己看看吧。
我们身边总有这样一些人觉得自己很累!大凡有一点脸面的人,整天混迹于各种娱乐场所,忙于应酬,觉得自己累,没有应酬的人,又认为自己生不逢时,没有弄上一张“羊皮”披上装一装“洋”相,恨!目前,普天之下,总有一些人觉得国家、社会乃至命运、朋友、领导对自己不公平,愤世疾欲,整天板着个脸,嘴里喋喋不休,骂骂咧咧,有房的嫌房太小,没房的人恨自己没本事连买房钱都挣不了,连当个房奴都没资格;有老婆又总觉得别人的老婆漂亮,没老婆又骂自己笨连老婆都娶不了……我真的搞不明白,人的一生真有那么多厌倦、困惑?
我现在真的怀念我的一位逝去的战友。那是二零零五年的春天,当时军区搞干部大交流,我们三十几个从其它几个师级单位交流到分区的干部统一在山下留守处集训,大约一个月后上昆仑山守防。春季的西部边陲小镇叶城同其它南疆城镇一样,整日被沙尘笼罩着,天总是灰蒙蒙的,我们只能偶尔在老天高兴时晒晒懒洋洋的太阳。可是不管是在扬沙天气还是在明媚的春光里,我们总能在集训间隙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穿着白大褂背着药箱,一个宿舍一个宿舍的不厌其烦的巡诊,脸上总是挂着幸福的微笑;闲暇又能看见他在营区的石凳上聚精会神地看书,有时又能看见他在大树下偷偷打电话,全身都荡漾着甜蜜和温馨,有时又忙着帮人弄这弄那,总是乐呵呵笑眯眯的。刚开始我还真有点烦他,有时更莫明讨厌这家伙,因为过于热情,过于表现自己。上昆仑山的路,充满着未知和恐惧,肺水肿、昏迷、猝死等等都会不期而至。第一次上高原的我们,心理更是发怵,路上发生过的一切和将要发生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我们这位仁兄看起来很坦然,而且还很高兴。上山的路上,他被安排为随队医生,看起来,他比领队都忙,一路上不管是有人头痛、恶心、呕吐等轻点的高原反应还是晕厥昏迷等严重的高原反应,都能看见他屁颠屁颠身影。我当时头痛头胀得快要炸开了似的,可我见他的身体好象耐高原反应,没事儿一样,活蹦乱跳。经过几天的颠簸,我们总算从痛苦煎熬中解脱出来,来到了山上的营区,心理踏实了许多,可有时老天硬是要同你开玩笑,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最后竟然将这位多事的仁兄分到了我们同一个宿舍,既然是组织安排我们也只好忍气吞声。老兄仍旧是一副热心肠,晚睡早起,早起不是读书就是把营区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始终还是一付热心肠,每天总有一股无形力量在支持着他,他照样还是乐呵呵。住在同一个寝室,我们交谈的机会就会多起来,原来这位战友是来自一个全军最艰苦的地方,先前的单位驻地海拔在五千米以上,名符其实的世界屋脊的屋脊。他还算是组织照顾,从一个老鹰不下蛋的地方调到另一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因为海拔降了几百米,所以不但身体适应而且心理更适应,工作热情高涨,因此具有了有充足的源泉和动力。
由于我们是在高原边防部队,居住地高度分散,我们保障分队也一样,战友之间即使编制同在一个单位每年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到了七八月份,我们都被分到不同的执勤点位,几百公里范围都是无人区,我们每天除了中心工作执勤以外,大部分时间是在为生存而工作着,找水源、拉水、消毒、喂马,整理营区菜窖、捡柴火等等。由于只有晚上才发电,白天课余时间只能靠看书打牌打发时间,有时我也独自到空旷的草原上听听哗啦啦向印度流去的洪水声,有时漫步在骆驼刺间仰望藏北高原一碧如洗的蓝天,再欣赏欣赏草地上成群悠闲啃草的棕黄色野毛驴,真还有点难得的惬意。惬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最难受的是要数到山口巡逻,因为山口离宿营地最近的地方骑马来回也得两天时间,远的地方往返要一个多星期,最要命的是山口那几百万年的冰川雪山,即使是七八月份的盛夏时节,晚上一般也都在零下一二十度。到了山口,我们早已人困马乏,我们只有找一个背风的地方,先捡一堆牛粪,浇上备好的柴油,晚上除留一个值班的以外,其余的人绕着牛粪围成一圈钻进睡袋,然后点着牛粪,天当被地当床开始休息,可骑马后的腰酸背痛和困倦,总抵不过冰川的严寒,半夜总是被寒冷搞醒,醒来后不得不拨弄拨弄满头满脸的冰渣,再开始狠劲的入睡。
由于我们同事之间执勤的点位都相距几十甚至几百公里,这期间除了上级的电报外,其它的通讯工具几乎瘫痪,也就没有什么消息互通,分散执勤的各位战友自然也了无消息。这个和以前一样的值勤季节,到了建军节这天却突然不一样了,就在这天上级突然来了一份特急报,通知执勤点停止一切工作待命,接下来便是一个天大的噩耗:我们同室的那位战友在巡逻途中连马带人坠入湍急的河流中失踪。失踪的细节便是以后得知的,由于战友的这个执勤点有个巡逻的山口离宿地很远,骑马往返也得一个礼拜,加之巡逻路又是悬崖峭壁上的羊肠小道,紧邻狰狞的大河,危险不言而喻了。去的路上由于人和马的精力旺盛,警惕性也高,因此一般不会坠马;而返回途中,人困马乏,失蹄和坠马就经常发生。我们骑过马的人都还懂得一个常识:骑马水平的高低主要看人和马的动作协调性,当人马困倦时,马容易失去重心,所以更易失蹄。何况我们巡逻的路段往往又是陡峭狭窄的山路,山脚下又傍着奔腾咆哮的河流,所以经常有一些战友在巡逻路上壮烈。我们的同室战友这次也捐了躯,报了国,履行了神圣的历史使命,实现了入伍时的诺言,值得我们敬仰和钦佩,更值得我们叹服的还在于后面整理遗物的过程中。
在整理烈士遗物的时候让上级难以理解,更让我们朝夕相处的战友难以置信。生活在人类物质生活资料相当丰富的二十一世纪,还能见到生活节俭的样板,实属罕见,更是难能的可贵。首先整理出来的是两条烈士用过的短裤,让人想不到的,竟是手工缝制的宽宽大大的那种,布料是选用我们部队常见的白色面粉袋,上面赫然印有红色醒目的xx面粉厂的字样;还有那口烈士用过的不锈钢水缸,因为把手多次掉过又多次焊接过,最后可能又要快掉了于是他用透明胶布缠了一道又一道,让人意外的是:烈士生前还一直赞助着两个素昧平生的大学生上学。如今,战友的生命已经永远逝去,很多当年一起工作过的战友也已经离开了部队,烈士仍躺在冰冷的雪山上,除了驻地部队和学生每年集体组织的清明祭扫,也只有他的家人还在怀念。但我却永远难以忘怀,因为在他逝去的次年春天,我过完冬后被安排到山下参加每年一度的干部培训,正好碰见他的家人来留守处办理有关手续,单位领导下又不了山,便委派我和一个战友去看望一下烈士的亲属。这天我们奉命来到了分区招待所,见到了他正伤心的母亲、悲切的妻子和痴睡的孩子,令人心碎的是他爱人怀里抱着的孩子,虽然还在深深的甜甜的酣睡,可生下来便没有了父亲,也永远见不着父亲了。更让我们始料未及是死去的烈士本身也是一位烈士的子女,他的母亲膝下本来就他一个孩子,现在老人连唯一的儿子也成了烈士,孤苦可怜的老人现在只剩下唯一的孙子作为依靠。作为失去丈夫又失去儿子的英雄母亲,这种痛是常人难以体会的,几月之间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先前,老人家是一位退休职工,生活还有保障,指望今年抱上孙子安度晚年,正对未来无限憧憬着,可现在突然画上了休止符。战友的爱人是一所中学的教师,本来有一个和睦温馨的家庭,现在一切嘎然而止。战友的牺牲叫人想不到,更想不到是他离奇的身世,他的父亲同样在昆仑山执勤时牺牲了,为了实现父亲未遂的心愿,他长大以后接过了父亲的枪,今天却同样倒在了昆仑山上。老人的声音有点低沉,我现在活着的动力就是看着孙子一天天长大,她说,我孙子还小,我要坚强的活下去,当时老人的语气很坚定。
转眼间,几年又过去,战友的儿子长大没有?他的母亲身体是否康健?还有他的爱人生活得安好?这些都不得而知,不管是作为一个英雄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人,首先他作为一个好人,我们就值得要思念他。
在如今物欲横流的社会,很多人静不下心来,为名为利在不懈地拼搏,有前赴后继的贪得无厌并引来杀身之祸的形形色色的贪官;有炒豆,炒蒜及炒黄金的爆发户在花天酒地;也有步履匆匆,为生计而奔波的各色人等。社会很浮躁,人心也很躁动:有吃有喝,嫌没房,有房有车又嫌没大奔和洋房,有别墅有宝马又嫌没小老婆;大学刚毕为找工作碰了壁,心生怨气,找到工作又因为不是国企外企而生气,进了国企外企,又嫉妒当上公务员的同学,当上公务员的又嫌自已没到有权有钱的部门,到了有钱有权的部门,又恨自己不争气没混上个一官半职,混了个一官半职,又嫌自己官太小,没弄上部长、省长和国家主席,于是,总是埋怨和愤恨。想想我们逝去的兄弟吧!更应想想一个没了父亲的孩子,想想一个继失去丈夫又失去儿子的英雄母亲,想想那个正青春年华却失去靠山和温暖的年青女人……我们活着的人难道还不幸福?至少在祖国大家庭怀抱中我们可以自由挥洒青春,也可以在自己的小家庭中享受温馨;何况我们还有的是时间畅想明天,享受今天,做我们想做的事,这应该是何等惬意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