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老人

儿时，“磨剪子来抢菜刀”的那一声吆喝至今耳熟能详。

磨剪子和抢菜刀也能算做一种职业？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剪和刀不锋利自然可以拿出磨刀石来磨，何必出钱求人。现如今做针线活儿的妇人越来越少，穿衣穿鞋大抵都是购成衣成品，服装厂和鞋厂也更不需要你去抢磨剪刀。

然而我目睹磨刀人娴熟的磨刀技法后改变了我最初的看法。

临近春节的一个傍晚，在居住的小区，见到一位磨刀老人。经询问知道他是双庙街乡党庄人，六十多岁，身材羸弱，清矍的脸庞时时露出微笑。他自打从父辈手中接过这把手艺，五十年来凭着一个手摇砂轮机，一把抢子，几块油石，走遍了大街小巷和无数山乡。

家里有两把菜刀，一把很钝，也只能切动豆腐；另一把因剁骨头也留下两个豁口。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拿了带豁口的一把递给这位老人。只见他在水中轻轻一蘸，一手摇动砂轮机，另一手把持着菜刀在豁口处打磨，几个回合，豁口不见了，我暗自称奇。老人拿出抢子用力刮那刀沿的上下表层，刀刃便又凸现。然后把刀蘸上些许凉水，在粗油石上上下前后翻来覆去地磨，一会儿又用细油石打磨，末了，刀面上的斑斑黑迹又被一块小平油石涤亮。老人用布擦干，像是完成一件杰作，递到我手里：“经我这一磨，不消说也快上几倍。”

我说：“老先生，磨刀蛮讲究哩！”

他说：“磨刀先要粗磨，就是将刀磨薄；细磨，就是将刀磨快。”

我又问：“怎么鉴别刀的快慢？”

“能切报纸，连棉花都能直接切开，就是快了！”

我随手拿一张报纸来试，果然见快。正如白居易诗云：磨刀不如砺，捣帛不如砧。

我想酬谢老人，可他只撇下两元钱。还笑嘻嘻地说：“名码标价么！”

然后看着老人骑上电车，消失在暮色里。

社会上有多少种职业，难以数记。于是按一年的日子，概括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人生在世，总得有一技之长。

磨刀这一行当，算不上挣钱，风里来雨里去，含辛茹苦。仅靠此养家糊口，恐怕也未必能行。然而除了在地里刨食之外，农闲时节，凭借一把手艺，走南闯北，也落得心安理得，潇洒自在。

老人舍不得这手艺，更何况是祖上传承下来的。后来打听到他开商店作买卖的儿子，为了让老汉来回方便，专门为他买了一辆电瓶车。

我想起了“磨刀不误砍柴工”的古训，旨在正面育人，积蓄知识，学习技术，并非让你磨快了刀，肆意砍伐林木。

“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磨石砺器，磨石砺马，磨石砺德。

耳畔忽然响起刘欢的的歌曲《磨刀老头》：

“……不管生活变化怎么多，

你的剪刀菜刀还得磨，

虽然我已经六十多，

我还必须每天去吆喝。”

真的，有一种感动，为着磨刀老人朴素的农家情怀，为着磨刀老人对这份事业的真挚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