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线

“绝顶聪明，和绝顶愚蠢，它们之间只隔一条线。”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并且还画了一长图。那条蓝笔留下的痕迹至今记忆尤新。但是当时的我是不相信的，既然聪明和愚蠢是相反的，并且是绝顶，那么当然应该是相差很大。如果只隔着一条线，那么岂不是很容易就跨越。那么岂不是，非常相近。那么，岂不是诡异？

是的，正是那个画线的朋友，是平生第一个说我傻的人。

当时我觉得她好傻，因为作为一个朋友，这样告诉我的话是很伤害感情的，如果她这么直爽，对她今后的交际会有很大的影响。

但是说实话，后来过了两年，再后来，我终于明白。她才是唯一一个说实话的人。

这非常难解释。但是我还是要试图解释清楚。

以前的我一直安逸地活着，直到平生第一个打击降临到我头上——与男友分手。我回国在没有学初一初二的情况下准备学初三。因为感情的伤害以及学业的负担的影响，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干以前从来没有干过的事——把所有精力放在学习上。因此在那开始的两年之内，我没有交任何好的朋友，我只是学习，我甚至没有再好好地写一篇文章，说得夸张一些，我甚至没有真正用心地对待过任何一个人。我只是突然间认识到了学习的重要性，认识到了感情的终结以及自己未来的重要，于是开始学习。

但是因为太过自闭的原因，我的精神变得有些飘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声音随时告诉我该怎样学习。

就像别人说的“有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斗争，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取舍一样。”

过去的我一直以为是他们写文章之中的比喻，却不敢相信真的有这种事情发生——如果发生的话，那你的大脑岂不是完全脱离了你的控制？两个无端端冒出的声音不是很可怕吗？

但是可怕的事情就真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15年脑海里都不曾有声音的我感到非常可怕。于是我以为自己有病，越想越复杂，甚至进过精神病医院，自杀过数次并且逃学，等等都比比皆是。日日盼着有一天能够回到原来没有声音的日子。

然而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理想，我的记忆力逐渐衰退，并且开始丧失了感觉。我越想越不对，越不对越想，每天都和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作斗争。

不过正因为我想变回原来的我，所以我总是按照原来的我的爱好和想法行事。我不断地回忆原来的我是怎样怎样，想到原来的我曾一直想去实验班却没有机会，于是开始努力向实验班发展。

说来奇怪，那一段时间内，虽然我得罪了多少人我自己都不知道，且还觉得大家都得罪了我。虽然我变得多么奇怪我自己看不到，且经常糟到班上男生的集体咳嗽，但是我的学习变得很好。那些原来我理解不了的问题，有了脑海里那个声音以后，我便可以理解。那些以前总是把我驱使的欲望——比如名次，比如嫉妒，比如恐惧或者喜欢的男生等等，皆被丧失感觉的我忘得一干二净，所以反而，我可以清晰行事。

那这两年里，我平生第一次上舞台表演唱歌并且得到第二名，我乒乓球得了第一名，并且学习在普通班里总是前5名。

我开始做那些以前从来不做的非常难的几何，我开始再也不随意和班里的女生吵架。因为没有感觉，所以我只能用理智来判断。从过后对一些数学问题的理解中，我彻底看见了以前的我的不足之处，以及以前的我的优点。我开始不那么轻易地暴露我的丑恶和想法，当喜欢一个男生的时候，也开始真正分析他的内心，分析他想要的东西，分析他喜欢我哪一点不喜欢我哪一点，分析我的一举一动要如何做才能如何在他的心里造成波澜。我以无情去夺有情，在学习之余，勾引成为了我极大的兴趣。

在这两年中，我清楚地明白了，成为一个有魅力的女人，是要很聪明的。是要懂得取舍的。是要了解，是要看透，是要知道变通，是要懂得隐藏。我终于明白，或者说亲生体会到，得到一个你喜欢的男人，有的时候，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并不是你用身体引诱或者买不同的发夹他就会喜欢你，而真正的是你的智慧。

是你的自然，是你的一举一投足，是你所暴露出来的“心灵”。而且真正当你能够使你喜欢你的人喜欢你时，当你真正到了那个境界的时候，你已经知道，还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你们甚至即使相互喜欢你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了。因为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是一个很无奈的过程。

那个画线的朋友曾经在我眼里是神奇的，是极度聪明的。因为她英语和我一样不好却学习比很多洋人都好。

现在我才明白，其实她并不是神奇的，那些东西，其实我也可以理解。并没有我想的那么难。

以前这些“并没有我想得那么难”的话对我来说只是别人的安慰，现在我才明白其实真的不难。我也开始理解，她对以前的我的一举一动。我也开始理解，以前的我在她眼里有多呆。我也开始理解，其实我们是完全思维不一样的人。或者说，是完全相反的人啊。

因为她，也就是过去两年的我，已经彻底超越了自满，得意，自卑，自我贬低。而是掌握了自己，了解怎么鼓励自己，了解哪些东西自己需要知道，了解掌握自己的时间规律。了解，在不同的情况下说不同的话来保证自己的位置，了解什么叫做真正的伪装，了解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可是却也因此孤寂。我也彻底明白，当你掌握了一切的时候，你是苍白的。因为你想要掌握一切，你就必须克服被对方掌握。你要怎么样才可以克服呢？那么，就是克服对方设下的各种陷阱，又由于是感情控制理智（对常人而言），所以你不知不觉就上钩的，却不知道是输给了自己的思维。掌握一切，也就是看透一切。

掌握一切，也就是当一切都属于你的时候你却一点也不自得。掌握一切，是很紧迫的。因为你看到了那些无形中的规则以及无形中的禁区，所以你随时看起来都正常可是你随时都在表演。你要克服自己的一切欲望，而是以理智，以现实为主。为了你的目标，而放下一切。你才可以得到。这是代价啊。

很累啊。真的。

以前的我是天真，自由，快乐，进取但是并不是非常聪明的女人。非常优秀的男人一般是不会喜欢上我的。过去的两年里，我才知道那只是因为一种我从来不愿意承认的自卑。其实名人和我们是一样的，只是他们相信而已。相信就可以做到，每一个人的四肢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们只能用我们的脑子。怎么用呢？那就是首先相信自己，然后再迫使自己去尝试各种东西，自己了解自己掌握自己掌握欲望，才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现在，我在实验班。却丝毫不自满。以前班上的男生只要经过我们班门口都会毫不犹豫地往里面看一眼，只要我再一次回到以前的班，男生都会一口同声地叫一声：“哇。”只要我经过，大家都会注意起来，只要我讲话，大家都会竖起耳朵来听。

以前我觉得只有神奇的女人才可以做到这些。并且觉得这都是和我没有关系的。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其实问题只在于你想不想而已。想归想，但是要做的话，是需要很多代价的。并不是办不到，只是难到你办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高兴了。

你要一直保证自己的优势，自身的优势，比如学习方面。还有才华是必不可少的。你也要保证自己的一举一动谁喜欢，谁不喜欢。你要知道谁喜欢你，谁不喜欢你，从头到尾你都不可以自满。并且你要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并且它们必须比爱情更重要。你要清楚自己想勾引的人是谁，你要知道你不可以表露什么，需要表露什么，什么时候需要表露什么，并且见机行事。你要在做的时候就可以预知结果，甚至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赢，但是你要知道这其中需要千奇百怪的艰辛所以你不可以自满。所以当你可以掌握大权的时候，当你想让一个人喜欢上你就喜欢上你，想让一个人不喜欢你他就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是很可怜的。说实话。以前的我一直不相信，如果有人这么告诉我我只会觉得她是不想让我嫉妒她才这样说。殊不知走到那个地步的女人早已经被太多人嫉妒，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并且你要怎么要保证自己这么优秀却不被其他的女人排斥，那就是宽容。你要忍受正常正常人不能忍受的东西，你要爱正常人不爱的人，你要同情大家都鄙视的人，你要看得起大家都看不起的人。这很难，但是一定要做到。

以前的我永远不知道，那个刚才所说的人，那个以前的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成为的人，当我终于成为的时候，感觉是那么无助和无聊。就想你终于攒了很多钱，但是你自己却一分都不可以花。正因为你不爱钱，你才可以理智攒到这钱。但是又是因为你不爱钱，所以即使你攒了也没有什么快乐。你甚至开始羡慕那只有一块钱的女孩，因为你可以从她脸上看见拥有的笑脸。

其实很多话，不是不存在，只是不能当面说。心里想的，和说出来之间，还差好一大段的心理斗争。

但是现在我又回来原来的我了。我想当快乐的孩子。我宁愿当快乐和所谓看不到那些无形的规则的无知的孩子。我不想看得一清二楚。我不要当虚荣的奴隶。

说来说去，这甚至是一个荒唐可笑的笑话。

那所谓的大家都追捧的得到自己喜欢的人，并且对方还是一个万人迷的女子，口吃黄连，外表灿烂，内心开始羡慕那个最普通的女子。竟然可以快乐，竟然可以为一小点事情而激动和感动。因为没有所谓的理智，所以大胆地爱着她所爱的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因为男人的一个眼神而高兴很久，并且因为平凡而有好多的好朋友。那么快乐和充实的日子。不像自己那么高傲优秀和孤寂，不像自己遭受很多嫉妒，不像自己每天苦苦演戏和学习。

可是那所谓平凡的女孩又不一样，她是快乐和有血性但是又相对而言非常天真的。她死死地羡慕着那个心中优秀的男人喜欢的女人，她死死地羡慕着那个总是被男人看好的女人那优秀的学习以及舞台上的风光，她死死地羡慕着老师对她的偏袒，她即使看破了她，仍然死死地羡慕着那个女人的极度理智和心机。

然而当我在两个所谓的女人身上都好好地活了一遍，我才知道这是上帝的游戏啊。上帝实在是不能用聪明来形容了，这是一个何等荒唐的游戏啊。那“高高在上”的女人根本没有快乐过。我们看到的，只是她的结果，却不知道她的过程。她也永远不可能“傻”到说出来，在她的心里，一切东西都那么明了就像数据，她看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定式，她掌握的全局和所有秘密，她知道和了解，所以她游刃有余。但是你想过吗，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要你喜欢的人喜欢你那他就立刻喜欢你，没有多余的复杂和条件，也许刚开始会快乐，但是你以后一定再不会快乐的。一切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争夺的了。就像有几座山在你面前，你想到哪个山顶并不是不可能了，一切都可能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这两个完全不同的女人相互羡慕着，当然，她们相互羡慕的可能比我刚才说的还要多，比如那个聪慧的女人喜欢着这个女孩不用演示的单纯和天真以及人缘，这对那个聪慧的女孩而言如果她拥有的话便可以进一步强壮她的魅力。

而这个单纯的女孩也觉得虽然快乐却少了一点出众，如果她也可以那么游刃有余的话她一定可以做得比聪慧的女孩还要出色。

却不知道，鱼与熊掌不可得兼。真的不可得兼。

天真，真正的单纯，是只属于单纯的人的。

然而既然单纯，又怎么可能玩转男人。又怎么忍心，又怎么能够心平气和地把玩呢？

相互羡慕，只是相互羡慕着空气而已。她以为那个女孩有的，其实那个女孩感受不到自己拥有。对方也是一样。相互羡慕，羡慕着那看似有的形式，其实谁都没有。这么荒唐可笑，这么变态，玩弄了多少孩子。你怎么能肯定，那个拥有的人真正感觉到你所‘以为’她感觉到的东西。你怎么能肯定，当你拥有那一切的时侯你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你怎么能肯定，当你真正拥有的时候，你是否还是快的的，你是否还能感觉到你快乐啊？

相互嫉妒着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相互忽略了自己拥有不了的原因，相互残杀和嫉妒，却不知道知悉心灵的上帝在天上笑都来不及。

可是今天的我，在两年的挣扎以后终于又选择了单纯。

我才发现，导致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分手的突然让我失去了安全感，觉得一切不好的都有可能发生。所以不断地猜疑和怀疑自己的能力。其实我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

四个字解救了我的性命，四个字解开了那个聪明女人的枷锁。四个字让我脱离了那个斗智的旋涡。四个字让我离开了那个致命的诱惑。

我站在阳台上，明白了一切。

可是这些文字，又怎么可能足以表达。

我现在已经知道怎样选择，我可以选择做那个聪明的所谓的聪明的累死自己大家不知道的女人。

或者做这个在聪明女人眼里很傻，傻到极点却自己快乐的人。

我可以选择。

也就是说。

那条线。

我可以跨越了。

它已经不是一条线了。

不论我选择哪一边，都会有另一边的无数人嫉妒着我。

我竟然可以选择，只要我选择另一边，那么这一边的我所追求的东西我就可以拥有，但是我也同样要失去这一边的我所拥有的东西。

聪明和愚蠢，只隔着一条线。

我突然开始感叹，惊讶到我没有话可以说。

那个创造这句话的人，是否也曾经历这些呢？这句话，要把它说出来，需要多少实践和代价啊。

可是，到底什么才算是聪明呢？

我开始困惑了。

对凡人来说，那个两年里的我的，大家都羡慕的学习好的我是聪明的啊。可是那个两年里的我，天天受脑海的折磨，天天不自爱，天天在嫉妒下存活，自杀，暴力，欲望，医院，逃学，那些东西并不快乐啊。她真的聪明吗？

如果她聪明，她为什么没有学会让自己快乐，让自己活着。让自己起码像一个人呢？

聪明到底是什么啊。

它到底是什么。它真的没有绝对吗？

难道聪明，也只是上天给我们心里下的一个假象吗？

难道，真正明智的人，就是所谓快乐的人吗？

当然，在此宣布一下，我决定做一个快乐的普通人。我要拿回我的记忆，我不再要求和害怕太多。我要有朋友，要充实的生活，即使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也可以放肆地想念，大胆地暗恋。我也可以勇敢地嫉妒，可以衷心地自豪。

这是一篇怎样的文章啊。

它堆积了多少的实验和汗水，堆积了多少的年华和挫败，堆积了多少忍让和醒悟，堆积了多少徘徊和决策。

最终回到最初。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增长。

但是好在我活着。我只是，在另外一种思维之中感受了一下。这种感受，让我彻底知道了我曾经所羡慕的人到底是怎样的。让我彻底理解和感觉了那些可怜的人和依赖心强的人心里的恐惧。让我知道了那些所谓的坏孩子心种的茫然和他们的普通性，让我知道了我写了这么多字对某些优秀的人来说是何等困难。让我知道了朋友很多对那些孤寂而优秀的人来说是何等的诱惑，让我知道了许多没有说出的话和事实是完全不相等的，让我知道了，好多好多假象，因为单是我自己，就造出了好多好多的假象，并且竟然成功地欺骗了某一些人。让我知道其实把真正有能力把人骗了的人在骗人的时候并不是得意的，而是内疚的。让我知道，我一直喜欢的男子并不一定表现的就是他的本人，也许与他的本人，相差十万八千里。真的。让我知道，只要看破了事情的结果就不用被浮华吓到，让我知道自己以前其实很多事情都做得到，只是我太过“普通”了，那些浮华总是把我吸引。

可是现在我要回到那些浮华身边去。

因为我要在这人们造出的世界中感受快乐和痛苦。我不要站在他们的上面，即使别人以为站在上面很酷。其实上面很冷，你知道吗。

可是我在思索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是否人和快乐的得失是有一个比值呢？

是否人想要的东西，和他得到的东西，必须有一个固定的限制，不能多了，不然就腻，不能少的，不然就空。是否只有在这个限制下生存的人，才会感觉到有追求，才会感觉到所谓的“充实”呢？

如果是的话，那么我们可以求出这个比值没错。可是因此我们也就明白，那想要的东西，是必然不可以得到的。但是上天又不让我们丧失信心，所以才有了那些欲望，追求，可能性，希望，还有点点的设想，嫉妒。等我们真正得到了以后，却又感受不到快乐了。那么，努力的时候是去寻找快乐，得到以后过一段时间快乐又已经没有了。那快乐到底在哪里呢？

快乐，是否只有得到的一小短的时间呢？

是不是，我们一直崇尚的快乐，只是一个吝啬的上帝的糖果？

我们，都是快乐的奴隶吗？

是否，真正快乐的人很少呢？

笑，跟快乐，其实可以一点关系到没有。

那些平凡的人，羡慕成功闪耀的人。可是成功闪耀的人，又羡慕平凡的人。

是否，真正有一种——“想要的东西都有了”的人很少呢？

那样，会不会觉得很可悲。

忙呼了那么久，其实一直是在为一个永远不可能达到的东西努力。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