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触生命的张力（二）

总觉人到中年，世事渐被看穿，心灵渐见麻木。遇事应神闲气定，处事该淡定从容。比不得青春年少们的多愁善感，心浮气躁，一惊一乍。因此，听到“哇噻”“my god"之类强烈惊讶之词出于红男绿女之口，我常会在心里感叹他们的夸张与矫情，并小小蔑视一回。后来才知道，我所以固执此念，是因为没有遇到真正惊心动魄之事。

我在《窗台上的那只鸣蝉》一文里曾说，我家窗台上的一排花盆养花不活，却形成了一个蔚为壮观的绿色屏障。春夏两季蔓延的翠绿总是带给我愉悦的心情，深秋时节盈盈的鲜红更让人感受丰收的喜悦。当然，难得一闻的蝉鸣也会把你带入遥远的童年。现在已是秋天，一把把新鲜欲滴、颜色鲜艳的大红辣椒早已挂满枝头，煞是醒目，引得我们一家人总喜欢站在窗前，看它不够。昨天我忍痛收割了它们。看着一大堆的鲜红，我忽然产生了一种愧疚之情，犹如一个没有善待长辈的不孝子，又像一个没有尽到抚养责任的母亲，看到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般的心存不安。因为我记得很清楚：去年的此时，我只管自私的收获之后，却听任功德圆满而已显老态的枝叶在花盆里慢慢枯涸，在随后呼啸的寒风里瑟瑟发抖，渐渐衰朽；任花盆里的土板结龟裂。于是决定，今年，我要像一个勤奋的老农那样，收获之后辛勤耕耘。

我计划先把那几个花盆里的辣椒枝干和根茎拔掉，再把盆里的土耙锄得松软平整，找些枯树叶埋进去，为来年的丰收打好基础。说干就干。从窗台上把那枝叶业已发黄的花盆搬下来，放在客厅的地上。然后我一手扶盆，一手紧抓盆中辣椒的植株，使劲往出一拔，竟没动。再拔，依然稳如泰山。我就叫来妻子帮忙。她双手压住盆沿，我双手抓住植株，两人同时使劲，--------盆株分离，但出现在我眼前的景象，着实把我惊得目瞪口呆，我甚至于还打了一个冷战：只见妻子的手里只剩下了那只花盆，而我手里的辣椒植株却把花盆里的土一点不剩的全部带了出来，那土还保持了他所在的花盆的形状。但那盆形的土却被辣椒的绒细的浅黄的毛根把四周和底部完全的包裹起来，以至于让人根本看不到一丁点的土，看到的是一个花盆形状的编制细密的藤框。我知道，植物都有趋光性。但今天我明白了，植物的根还有让人惊叹的趋水性。因为土与花盆的质地差异，浇进盆中的水总是先从盆壁与土壤之间渗下。而花盆中心的土壤得水最慢，也最少。因而，聪明的辣椒就尽量把根扎向四周，从而近水根系先得水。没有水我就找，禁锢了我的根，我就顺势而为。我又一次惊讶于植物的求生能力，惊讶于他们面对厄运而表现出来的倔强与顺从，这就是生命的张力。